北京趋境科技最近完成超13亿元B轮融资。浙财创新、萧山资本、工银投资、中关村科学城、星连资本、钱江世纪城共同领投，商汤、网宿科技、中信聚信等跟投。
这家公司成立不到三年，2026年内已经累计融了24亿元，平均两个月一轮。
团队底色也值得看一眼。创始人艾智远是清华计算机系博士，做过深信服研发主管；联合创始人任旭阳是百度早期创业元老、真知创投创始人；首席科学家武永卫是清华教授，郑纬民院士担任首席科学顾问。核心团队出自清华KVCache.AI，在"高性能计算+分布式存储"上有十年积累。
它做的生意叫"AI Token生产服务"——业内更习惯叫它"Token工厂"。
而在这轮融资的表述里，有一句话比13亿更值得注意：公司自述"整体业务已跨过成本线"。
一句话背后的对照
先看这句话值多少。
在同一门生意里，有一家已经递表港交所的公司——硅基流动。它的招股书数据是这样的：
- 2024年营收735万元，2025年5533万元，同比增长653%
2024年亏损8192万元，2025年亏损3.45亿元
毛利率：2024年39.4%，2025年变成-24%，录得毛损1330万元
也就是说，这家在中国独立生态词元供应平台里排名第一的公司，卖Token卖到了毛利为负。
原因需要拆开看。硅基的公有云业务毛利率本身就是负的，2024年是-271.6%，2025年改善到-119%；整体毛利率从39.4%跌到-24%，主要是因为低毛利的公有云收入占比从14.6%快速涨到52.9%，摊薄了整体。
与此同时，招股书里写着：销售及营销开支从639万暴增1210%到8374万，其中"推广型算力资源成本"——就是免费Token代金券的成本——占64.7%。这笔钱是费用，不是毛利变负的直接原因。
顺便说一句，行业的量是在爆的：中国词元供应市场的规模，2024到2025年增长了1602.6%；日均Token调用量从2024年初的约1000亿，涨到2026年3月的超过140万亿。量涨了一千多倍，钱却没赚到——这才是这门生意最反常识的地方。
自2023年以来，头部大模型厂商累计十余次下调API价格，部分主流模型的千Token价格从最初的几毛钱降到几分钱，累计降幅超过90%。2026年5月，DeepSeek宣布V4-Pro的API永久降价75%；随后小米跟进，最高降99%；6月3日起，腾讯云下调DeepSeek-V4系列价格，普通输入输出降75%，"缓存命中"部分最高降97.5%。
下游在降价，上游的成本是刚性的。这就是Token工厂的结构性困境。
所以，当趋境说"已跨过成本线"时，它其实是在说：我们找到了另一种活法。
Token这门生意，有两本账
"Token工厂"这个词，其实装着两种不同的账：一种按Token卖，一种按厂建。
一种按零售卖。
把芯片适配、模型部署、推理调优、异构调度这些工程能力封装成标准API，挂在公有云上，谁都能来买，按量付费。这门生意的核心是"零售"——用户越多越好，价格越低越有竞争力。
硅基流动的公有云业务走的就是这条路。它的公有云收入占比从2024年的14.6%涨到2025年的52.9%，注册用户破千万，企业客户超1.3万家。不过它还有另一半：本地部署业务，2025年仍占收入的47.1%，这部分毛利更高。
但零售生意的剧本很残酷：为了拉新，你得发免费Token券；为了留客，你得跟着大厂降价。两头一挤，毛利就没了。
一种按厂建。
趋境除了把Token直营卖给模型厂商、互联网平台和大型企业，还和地方政府、产业方、算力方合作，在一个区域共建"Token工厂"，双方按约定分成。
趋境在直营之外，同时在做这件事。它的公开表述是：携手产业伙伴推进十余个日均万亿级Token工厂项目，与商汤共建产线，联合并行科技、弘信电子、网宿科技等打造Token工厂，在河南、杭州、海南布局区域化基础设施。
这两种账的差别，不在技术，在怎么收钱。
超市的客户是千千万万个开发者，他们对价格极其敏感，一毛钱的差价就会迁移。
电厂的客户是地方政府和产业集团，他们买的不是"Token"，是"算力基础设施落地"——这里面有土地、有电费、有补贴、有税收，账不是按Token算的。
趋境自述的"跨过成本线"，靠什么撑起来
趋境没有披露分业务的财务数据。"跨过成本线"到底靠什么撑起来，只能从几个公开信息去推。
第一是成本结构。区域化建厂，有可能拿到更低的电费和更便宜的地。而Token的成本里，电和折旧占大头。这一点是否成立、能省多少，趋境没有公开数据，只能作为待验证的推测。
第二是技术路线。趋境的技术主张…"以存换算"——用存储换计算。这个思路说白了：与其堆更多GPU去算，不如把中间结果（KV Cache）存下来复用，减少重复计算。
而这支团队，恰好是在"存储换计算"这件事上有十年积累的那批人。
这里可以把"以存换算"翻成大白话：大模型在生成回答时，会反复用到之前已经算过的中间结果。如果每次都重算，就要反复占用GPU；如果能把这些结果存下来、下次直接取，就能省掉大量重复计算。趋境管这叫"以存换算"，逻辑就是把成本从"贵的内存"挪到"便宜的存储"上。
这套思路并不新，但难在工程——要在万亿参数、万亿Token的规模上把它跑稳，还要保证延迟不升高。做成了，单位Token的成本就能比"纯堆算力"低一截。
第三是收入结构。共运营模式下，趋境的收入里可能包含工程建设和交付的部分，而不只是按每一次API调用计费。但具体怎么分账、这一块占多少、毛利几何，公司没有披露。
所以"跨过成本线"这句话，可能来自它直营和共运营两块业务叠加的结果。但公司没有披露分业务的财务数据，这句话到底对应哪块、能持续多久，目前只能存疑。
共运营这条路，也有它的代价
共运营这条路不是没有代价。它的几个代价，恰好对应零售模式的优势。
第一，规模效应弱。
零售业务多一个用户，服务器、显存和网络仍要按调用量消耗，边际成本并不为零；共运营业务多一个客户，则要重新谈合作、建产能，扩张节奏更重。
第二，客户集中度高。
十余个项目，听起来不少，但如果其中几个是主要收入来源，那任何一个项目的延期，都会直接影响现金流。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点：它的客户，本身就在被价格战冲刷。
如果Token的零售价一路跌到几分钱，那地方建厂的账也会跟着变——今天算得过来的投资回报，明年可能就算不过来了。
两条路线，各有各的账
把两家公司放在一起看，能看出这门生意当下的两种账。
硅基流动走的是公有云为主的规模路线：用规模换份额，代价是持续的亏损和负毛利。它的盈利预期，建立在公有云Serverless业务的亏损收窄、以及未来涨价空间之上。
趋境走的是直营加共运营的路线：一边卖Token，一边帮地方和产业方建厂、共营。它能否持续覆盖成本，取决于共运营的账算不算得过来、以及国产算力的性价比能不能兑现。
两条路线都成立。
零售路线的估值，按用户数和调用量给；共运营路线的估值，更看重订单和交付。前者的想象空间更大。
而整个赛道现在最大的变数，不是技术，是降价——当Token便宜到像自来水，卖水的生意就越来越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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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趋境科技这13亿。
它年内融了24亿，两个月一轮，钱主要投在"高品质AI Token产能扩张"和ATaaS平台升级上。日均Token产量已经超过万亿，公司披露年内业务收入达到去年全年的近十倍。
这些数字都很漂亮。但真正决定它能不能走下去的，是那句"已跨过成本线"能不能维持住。
因为在这门生意里，成本线不是固定的。下游价格过去两年累计降了九成，上游的厂房、芯片、电费却是刚性的。今天跨过去了，明天可能又被冲回来。
硅基流动的毛利率从39.4%掉到-24%，只用了十二个月。
毛利率的下滑，说明的是收入与成本的匹配在变差，不能直接等同单位成本的下降。一家公司能在这条线上站多久，不取决于这次融了多少钱，而取决于它省下的每一分钱，是不是真的来自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