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6日,美国商务部工业和安全局发布一项新的半导体出口管制规则,11月19日正式生效。这次美国把限制范围进一步扩大,既限制中国企业通过海外数据中心远程使用美国先进芯片提供的高端算力,也收紧了先进芯片在海外的代工、封装和测试规则。
美国这次为什么连海外数据中心也不放过?
过去几年,美国已经限制英伟达部分高端人工智能芯片向中国出口。但美国很快发现,出于芯片和算力可以分开的原因,限制芯片实物进入中国,并不能完全阻止中国企业使用先进算力。一家中国企业即使无法直接购买高端人工智能芯片,也可以向海外云计算公司租用服务器。只要服务器部署在新加坡、马来西亚或者其他国家的数据中心,中国企业就能通过网络远程调用计算资源,训练人工智能模型。
对于企业来说,购买芯片和租用算力是两种不同的商业模式,但最终都能获得高性能计算能力,这就给美国原有的出口管制留下了一个监管缺口。美国商务部这次发布的新规,就是准备把这个缺口堵上。
美国还把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和巴西列入新的重点许可管理范围,进一步加强对第三国芯片流向的审查。过去,中国企业可以通过海外云服务获得部分先进算力,现在数据中心也需要核查最终客户的总部、母公司和实际控制关系。企业即使通过海外子公司签订合同,也可能受到穿透式审查。
美国正在把出口管制从芯片交易延伸到算力服务,目的就是减少中国企业通过第三国获取先进计算资源的空间。
美国的限制会给中国人工智能产业带来多大影响?
首先是高端算力供应减少。训练大型人工智能模型,需要大量高性能芯片。芯片数量、内存带宽、通信速度和集群效率,都会影响模型训练的时间和成本。此前,一些中国企业通过海外数据中心租用先进算力,弥补国内高端芯片供应不足。现在这条渠道受到限制,部分企业就需要重新安排训练计划。美国智库进步研究所今年10月的一项研究估计,到2027年底,通过海外数据中心远程使用人工智能芯片的算力,可能占中国人工智能算力的约三分之一。
阿里巴巴已经表示,新的美国规则可能影响其部分全球数据中心扩张计划,目前正在评估具体影响。
其次是芯片制造成本增加。如果先进制程订单需要重新申请许可,企业就要承担更多时间和合规成本。部分项目可能需要重新寻找代工厂,甚至重新调整芯片设计。
第三是人工智能产业的研发节奏可能受到影响。大型模型训练需要不断进行实验和迭代,算力供应不足会增加企业的研发成本,也可能延长新模型的开发周期。
美国越是封锁,中国国产芯片为什么越有机会?
因为中国人工智能市场已经形成了足够大的需求规模,国产芯片也不再停留在实验室阶段。
根据国际数据公司IDC的数据,今年上半年,中国人工智能加速器出货量达到200.8万颗。其中,英伟达出货67.8万颗,市场份额为34%。华为昇腾出货57.2万颗,市场份额达到28%。阿里平头哥、寒武纪、百度昆仑芯和海光等国内厂商也占据了一定市场份额。更值得关注的是,非GPU类人工智能加速器的出货量达到101.6万颗,同比增长接近80%,已经超过GPU类产品。华为昇腾、阿里平头哥、百度昆仑芯和寒武纪四家企业,合计占据了非GPU类人工智能加速器市场95%的份额。
这些数据说明了中国企业正在形成自己的人工智能芯片供应体系。
美国的出口管制正在加快国产芯片的市场替代进程。过去企业可能还会考虑国产芯片与海外产品之间的性能差距,现在还必须把供应稳定性和外部政策风险纳入采购决定。
对于国产芯片企业来说,这意味着更多客户验证机会和实际订单。
美国封锁越严,中国企业越需要改变过去的采购思路
过去,一些企业在购买芯片时,首先考虑性能、价格和交付速度。如果海外芯片性能更好,供应又比较稳定,自然会优先选择海外产品。但现在,企业还必须考虑供应商明年还能不能继续交货?如果一家企业的核心产品高度依赖某一家海外代工厂,某一天对方因为美国政策暂停订单,企业就可能面临产品无法量产的风险。
对于互联网平台和人工智能企业来说,这种风险尤其明显。它们需要持续投入资金建设数据中心,采购服务器和人工智能芯片。如果核心芯片供应出现问题,已经投入的机房、电力和网络资源也可能无法充分发挥作用。
因此,企业必须重新安排供应链。
一方面,增加国产芯片采购和验证,让更多国产产品进入实际生产环境。另一方面,推动不同芯片平台之间的软件兼容,避免整个业务体系被某一家芯片供应商绑定。
中国企业还需要加强对先进封装、存储芯片、半导体设备和材料的投入。
因此,接下来真正值得关注的有三个方面。
第一,华为昇腾、寒武纪、平头哥等国产芯片能否进一步扩大实际出货量,进入更多大型数据中心。
第二,国产HBM、先进封装和高速互联技术能否取得突破,让国产芯片从单颗产品竞争走向完整计算集群竞争。
第三,中国企业能否逐步建立跨芯片平台的软件生态,降低对国外开发工具和技术体系的依赖。
美国这次想同时限制中国获得先进芯片和使用高端算力,短期确实会增加中国人工智能产业的发展成本。但从更长远的产业竞争来看,这也进一步加快了中国建立自主芯片和算力体系的进程。
撰稿人:张知予
#美再度收紧中国芯片海外代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