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欲静而风不止,市场对科技股的抛售,正成为市场的切肤之痛。
11月6日AI等科技板块成为市场杀跌的主力,高盛现金股票业务数据显示,美国现金股票业务净卖出30亿美元,科技板块累计净卖出规模已扩大至270亿美元,超过7月那轮210亿美元的技术型抛售。
受AI抛售潮冲击,让Anthropic IPO潜在估值从1.5万亿美元下调至1.2万亿至1.3万亿美元,OpenAI新一轮融资遇冷,融资目标已从300亿美元砍至约200亿美元。
这是一场鲜明的外部冲击。刚落幕的美国中期选举,民主党狂揽国会参众两院控制权,并在共和党的关键红州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亚利桑那州众议员亚萨明·安萨里等议员呼吁的“暂停先进AI发展”和“禁止人工超级智能”等议案,以及民主党计划调查苹果、Meta和马斯克等话题,让市场发现,中期选举结果不是利空出尽,而是一场更复杂博弈的开始。
AI发展注定充满曲折和荆棘,发展的摩擦成本正在被市场写入策略模型,市场不再单纯基于技术快速迭代的突破,而担心交易错过。
市场开始对AI降温,已是一个需要正视的现实;这显示出一个大家必须面对的问题,就是AI对经济社会的冲击和系统重构,正在以极富冲击的方式挑战人们现有的初始配置。当前AI科技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塑重构着我们熟悉的世界,尤其是随着AI应用、物理AI次第驶入人们生活,这种对经济社会的重构,直接体现到了人们赖以生存的环境中。
一旦人们赖以生存的现实环境被打破,且尚不清楚今后将以什么样的确定性方式重新连接,创造性破坏就不可避免转化成禀赋效应,触发人们的损失规避效应,即相对模糊的AI经济增益,人们对打破现有生产生活方式的AI科技革命之态度,就将聚焦到“破坏”上。
最新美国民调显示,约76%的人反对在其社区建设数据中心,就是一个经典的损失规避效应。从人们对数据中心的反感程度看,人们对AI科技革命“破坏”现有经济社会生态的担忧,甚至高于美伊冲突给能源带来的供应冲击。毕竟,事件性的能源供应冲击具有时点性和短期效应,而AI对人们生产生活方式的冲击则被认为是系统性的。
不可否认,AI科技带来的创造性破坏是不可逆的,“暂停先进AI发展”“禁止人工超级智能”等议案也好,AI与人们争夺电力、能源也罢,都将是AI科技革命过程中的摩擦成本。有效降低这一摩擦成本,需要人们全面解析这场创造性破坏活动,不能只顾埋头拉车、聚焦技术对经济社会的增益,而是要站在全要素生产率的角度,直面AI对经济社会系统重塑重构的冲击,协调好AI在创造与破坏方面的关系。
减损AI技术变革对经济社会生态的解构,通过明确禁止和暂停AI的创新步伐,很难直接理顺技术变革的创造与破坏关系,只有创造开放准入的制度秩序,让“创造”与“破坏”的偏好表达充分博弈,才能真正有效降低AI科技革命的摩擦成本,缓解受损者的抵触心理。
这是一个AI治理的大课题,各国都在探索中。以在AI领域并驾齐驱的中美为例,双方在AI治理上的探索各有特色,中国很早就提出科技向善的概念和信念,如最近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助力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的意见》,旨在通过政策引导和制度设计,将就业目标前置到技术发展和产业改造的源头,实现技术进步、产业升级与就业促进、民生改善相协调的包容性发展模式,凸显出AI治理中的以人为本的制度理念;同时,社会也在积极讨论向机器人征收社保等方式,探索搭建未来个体连接经济社会新生态的方式。
美国在AI治理上,行政当局更多强调市场和行业的自律自治等自监管特征,相对更重视效率优先;同时,在未来个人如何接入经济社会新迂回生态方面,目前呈现出两条道路的探索试错,一是以民主党人为主的大政府高福利保障模式,如通过加征税等方式提升社会福利保障;一是大社会模式,典型就是正在试点的特朗普账户,以及发挥NGO等社会企业的配置作用。
显然,面对AI科技变革给经济社会带来的重构重塑冲击,探索任何可能的方式平衡科技革命的“创造”与“破坏”之关系,减损破坏给人们带来的切实代价,提升AI创造给人们带来的利好,都是必要的,都需基于规制经济学和法经济学等角度,探索经济社会成本最小化的AI治理制度。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如何让AI行稳致远,重要落点在于如何处理“创造”与“破坏”的关系,如何以经济社会成本最小化的信念搭建AI治理框架,重新建立个体与AI时代经济社会生态的连接。这取决于AI科技对经济社会新生态的建构速度和质量,解构得越彻底,建构得越及时,AI科技革命将越顺遂。
(本文来自第一财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