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的第二个星期二,旧金山时间上午十点,一名币安软件工程师的加密通讯软件弹出一条消息。
头像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资料页写着“项目总监”。
他发来的第一句话很客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看了你的技术背景,底层优化那块很扎实。我们正在组一个团队,方向和你现在做的几乎重合,有兴趣聊聊吗?”
这名工程师在币安钱包开发团队待了三年,不缺工作邀约。
但对方这条消息击中了一个隐秘的点:对方提到的技术方向,精确到了他近期深耕的模块。能说出这句话的人,要么真的懂,要么做了足够深的功课。
他回了两个字:“可以。”
两轮远程面试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完成。
第一轮技术闲聊,对方对答如流。
第二轮换了一个人,自称是“首席执行官”,聊了四十分钟公司愿景之后,抛出了最后一道题:“我们习惯让候选人做一个小的实操练习,不复杂,把你之前提到的那个思路跑一遍就行。代码在这里,你拉下来看看。”
对方发来一份“作业”,但其实中间包含了一个恶意代码库。这名工程师没有犹豫,下载并打开了它。
那一刻,他亲手把一个看不见的陌生人,请进了币安的内网。
这不是一次孤立的入侵。
币安11月3日初步调查报告显示,整起攻击是一起“精心策划的多阶段攻击活动”,攻击者结合了“虚假招聘面试、诱导下载恶意软件、入侵内部AI工具、终端入侵以及高级交易授权方法”等多种手段。
把时间往回拨四个月。
2026年6月,币安钱包开发团队的一名工程师下载了一款被篡改的软件程序。内部系统及时察觉,为他更换了设备。
处置看上去干净利落。
但攻击者在那次短暂的窗口里已经拿到了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这名工程师的岗位职能,以及他团队多位同事的信息。
谁在负责钱包底层、谁和谁在同一个信任圈里,那张地图已经画好了。
6月是侦察。
9月那场面试,是投递。
那份“作业”里的恶意软件采用了复杂的混淆和规避技术。它用恶意版本替换了合法的开发工具组件,然后借这个被替换的工具与攻击者控制的外部服务器建立通信。
没有暴力破解,没有触发邮件网关的警报。
因为特洛伊木马并没有被抬进城,它是被一个自己人亲手抱进去的,因为那个自己人被告知,木马里装的是他的未来。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攻击者没有急着动手。
10月20日,行动初步开始。黑客从那名被虚假招聘钓中的工程师的笔记本电脑出发,通过一款币安内部的AI工具,控制了另外两名负责币安数字钱包的软件工程师的电脑。
AI工具没有“被骗”,它只是忠实地执行了持有合法凭据的人下达的指令。到这一步,攻击者手中已经握着三台机器,其中至少一台,通往钱包系统的深处。
10月29日,攻击者远程登录第三名工程师的电脑,激活了一个恶意脚本。
攻击正式发动。
据法新社报道,整个攻击过程持续约四小时。
币安的安全团队在那个窗口里做了什么、如何封堵、何时切断了哪一条链路——公开的中文报道没有披露操作层面的细节。
但事后回看,四小时的长度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攻击者用的不是假钥匙。每一道门禁读到的都是真实的凭据,每一个签名请求都带着合法的身份。
币安初步报告披露,涉及的数字资产总额约为63.4亿美元。
参考消息援引法新社的报道:其中约28.5亿美元已被冻结,币安表示将动用自有资金和用户保护储备基金SAFU覆盖此次攻击造成的全部损失。
在攻击发生后的短时间内,币安宣布了多项补救措施:在新环境中重建受影响的钱包系统,重建受影响的内部AI工具和访问控制系统,加强钱包服务风险控制,部署增强型基于AI的行为异常检测,并聘请第三方网络安全专家对事件开展全面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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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可能要在很长时间里悬而未决。但有一条线索不需要等待归因就能看清:那场面试的每一个环节,都踩在了安全链条上最柔软的地方。
招聘平台是合法的。面试话术是专业的。那份“作业”藏在一个看起来无害的文件里,没有触发任何告警。
恶意代码没有砸开任何一扇门,它只是让一个内部自己人,在自己每天工作的机器上,打开了一个他自以为是机会的窗户。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张栋伟”,作者:张栋伟,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