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8日，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星舰”飞船实现首次地球轨道飞行，将26颗新一代“星链”V3卫星送入轨道（视觉中国/图）
2026年10月12-13日夜间起，乌克兰军方报告商业星链与军用“星盾”（Starshield）出现限速，终端移动速度超过160 km/h（部分情况80 km/h）即断连，对乌军的高速拦截无人机作战造成了极大影响。
对此马斯克进行了公开解释，因乌军违反服务条款，使用商业星链执行进攻性无人机作战，所以被限制使用。有媒体援引消息人士称，针对星盾的限制指令来自白宫内部。
10月24日，乌克兰方面确认星链/星盾速度已恢复正常，但受此前限速影响，乌军前线通信显著恶化，依赖高速网络通信的后勤和中程打击行动受到严重限制，大量军事任务停摆或被取消。
2026年初，应乌克兰政府请求，马斯克掌握的SpaceX对乌克兰境内运行的星链终端实施了“白名单”强制注册和移动速度锁定，切断了经第三国走私流入俄军之手的星链终端——俄军无人机图传与前线协同一度陷入混乱，多个地段的攻势明显放缓甚至停滞。
不可否认，当前星链已经从一套民用的卫星通信系统，变成可以左右战局的利器。
这不禁让我想起此前参加英国的一次防务短期培训，课上一位英军指挥官问了我们一个看似基础的问题：“战争中最关键的因素究竟是什么？”同行们纷纷回答出教科书式答案：情报、火力、后勤、装备训练水平、指挥官的能力等等。然而，这位教官给出的最终答案却是通信。
这让我又不得不想起美军撤离阿富汗之后，阿富汗政府军的溃败。尽管此前外界普遍认为阿富汗政府军的一些精锐部队战斗力不弱，但是随着美军的撤离，他们的无线电中继和卫星信号被截断，再精锐的单位，也瞬间变成了“聋子”和“瞎子”，面对卷土重来的塔利班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那么星链到底是如何改变了战争中的通信，并且成为当代最重要的战略资产呢？
在星链这类低轨高速卫星星座出现之前，军事通信往往要在“传输带宽”与“机动便携”之间做出妥协。传统的高轨卫星延迟高、设备笨重，地面无线电则受制于地形，在山地、丛林或城市废墟里随时可能断联。为此各国军队不得不采用多重备份模式，例如美军特种部队的通信耳机就同时通联三台通信设备远程卫星、中程短波和近场通信，以避免部队在行动中失联。但这样也是有代价的——只要你发射信号，敌方的电子战系统就能顺着电波定位。
星链的出现，让情况出现了巨大的改变。由于星链采用了低轨道卫星阵列作为通信节点，终端设备非常难干扰，且通信波束集中对准太空。发射信号时采用了窄波模式，在卫星与终端之间的点对点通信波旁瓣范围非常小，传统电子侦察设备很难捕捉定位星链终端信号。
经过四年战争，现在俄罗斯虽然已经掌握了一套捕捉定位星链终端的方法，然而乌克兰也通过加强通信对抗战术以及人机分离多系统备份的方式，让俄军即便捕捉到终端位置，也难以对人员和指挥所造成有效杀伤。
在硅谷技术的加持下，星链的功能和技术水平实际上比现有的大多数军用通信系统更为先进，这对战场的影响是非常直观的。比如在过去的战争中，炮兵的战斗是个经典的“OODA循环”——也就是观察、调整、决策、行动的闭环，战斗中需要依赖前线侦察兵汇报、指挥部研判、再下达坐标给炮兵，整个流程走完，即便是训练有素的部队也要以分钟计算。但现在，星链让战场实现了“秒级闭环”，前线无人机拍摄到的高清视频，能够通过卫星实时直传到指挥官的屏幕和炮兵的平板电脑上，真正做到了“发现即摧毁”。
这种全天候的高速连接，已经把过去我们所说的ISCR——也就是情报、侦察、通信、监视四个军事动作融为一体。在星链时代，战术指挥系统被彻底去中心化和分布式部署。且每个人实际上都可以轻松共享到另一个人发现的情报，而过去这些需要经过多个层级的来回传递。
星链对无人装备更是彻底的颠覆性改变，传统无人设备由于受到微波视距的限制，无人机或自杀式无人艇的遥控行动距离通常仅限于区区十几公里，一旦超过地平线就会失控。但在乌克兰战场上，跨越黑海的远程精确打击无人艇，就是在甲板上绑上星链天线，横跨数百海里，精准撞击俄罗斯军舰。
在过去的战争中，有什么样的装备，就打什么样的仗。现在的情况是，星链想让你打什么样的仗，你就得打什么样的仗。甚至可以说，马斯克的SpaceX可能对人类地缘政治影响最大的一个私营企业。乌克兰如今意识到，在美国政府外交政策不确定的情况下，星链也是一个不可靠的因素，不可靠的不是技术，而是背后拉闸的人。
为了应对星链罢工，乌克兰启用了其他空中通信补充手段，比如使用中大型无人机或者气球作为通信节点，建立一个可以自主控制的高速通信网络服务。乌克兰现有的无人机和地面无人车辆，也利用自组网技术让其可以自行成为信号节点，在断供的情况下自行组网通信。这些手段虽然可以应急，却存在很多技术缺陷，比如容易被敌方侦察，且进攻线路也会变得更为固定。
虽然欧洲方面也提供了ONEweb系统给乌克兰应急，但是该系统的性能比星链落后一代，只能勉强应急使用并不能形成替代关系。欧洲更先进的IRIS2系统目前还无法完全运作，至少要到2027年才能开始试用，解决不了当下的问题。对于乌克兰方面而言，坏消息是现在除了星链没有别的有效替代方案；好消息则是欧洲终于开始明白美国靠不住，美国的星链自然也靠不住，于是加快了欧洲太空能力建设的步伐。
南方人物周刊特约撰稿 朱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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