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资讯 > 王兴兴低估了AI,梁文锋开始重估机器人

王兴兴低估了AI,梁文锋开始重估机器人

钛媒体 2026-10-13 10:26 4 阅读 查看原文

(本文作者为 具身商业前哨,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具身商业前哨

最懂机器人有多难的人,重新估计了AI进步的速度;最相信通用模型的人,提前开始为AI寻找身体。

不到两个月,王兴兴把具身智能的时间表往前拨了一次。

8月20日,他在世界机器人大会上判断,具身智能的“ChatGPT时刻”,快则两三年,慢则五到十年。但到了10月12日的工博会上,最乐观的时间变成了一两年。王兴兴甚至说,明年GPT-7出来,可能“直接把具身智能问题打穿”。

紧接着,他做了一次罕见的自我检讨:“过去十几年我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对AI相信得还不够。”

王兴兴做了十几年机器人,知道一台机器从完成演示到进入现场,中间隔着多少轮工程调试。

机器人不像ChatBot类产品,回答错了可以重新生成;机械臂伸错一次手,可能碰倒非目标物品,也可能撞坏设备。

最熟悉这些困难的人,突然认为自己对AI还不够乐观。几乎在同一天,另一条消息从相反方向传来。

凤凰网科技援引多个信源称,梁文锋近期密集接触具身智能创业者,讨论机器人、大模型与现实世界交互。DeepSeek正在考虑进一步进入具身智能,方案可能是亲自组建团队,也可能是通过投资切入。

在此前流传的投资人交流录音文字稿里,梁文锋给出的AGI路线却是另一种顺序:语言模型、思维链、Agent、持续学习、自我迭代,最后才是具身智能。

他认为,等前面的能力成熟以后,可以让AI帮助研发下一代机器人;如果把顺序反过来,先做具身智能,会是一件“很苦的活”。

一个做机器人十几年的人,开始承认自己低估了AI。一个原本准备最后再碰机器人的人,开始提前研究怎样进入。

两条路线从相反方向靠近,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谁又追上了一个风口,而是他们共同依赖的哪个前提发生了变化。

答案很可能藏在王兴兴反复提到的GPT-6里。

GPT-6开始把手伸出屏幕

在具身智能领域,此前常见的方案,是让大模型负责理解人类指令、拆解任务,再把“抓起杯子”“移动到水槽”之类的目标交给专门训练的机器人模型。

大模型像站在大脑里的调度员,知道要做什么;具体怎样抬手、移动和抓取,仍然由机器人的小脑决定。

GPT-6 Astra跨过了一道边界。

它开始直接给出机械臂下一步的位置、姿态和夹爪状态,再由底层控制系统把这些目标转成关节运动。

2026年9月公布的RoboDojo测试,提供了一组容易被忽视的对照。

研究者没有针对具体任务微调GPT-6 Astra,而是让它在42项机器人操作任务中直接充当动作策略。经过2100次测试,Astra的平均成功率为22.48%,成绩超过评测中的40个公开机器人策略。

22.48%远远谈不上实用。

但换个角度看,在同一后处理方案下,GPT-5.5和DeepSeek-Flash的平均成功率分别只有0.88%和1.92%;其中DeepSeek-Flash每项任务的测试次数较少。

不同前沿模型之间的差别,不是多做对两三个任务,而是“让通用模型直接输出机器人动作”这条路线,开始在相当一部分任务中真正工作。

能力分布依然很不均衡。

涉及语义理解、对精度要求不高的任务,Astra表现得更好;一旦进入精密操作、动态控制或复杂的双臂配合,成功率会迅速下降。

它可以理解“搭一座塔”,却可能在伸手拿下一块积木时,把已经搭好的部分碰倒。

这组结果没有证明通用模型可以替代机器人模型。它改变的是另一个问题:

机器人是否必须从自己的数据里,一点点学会从看懂任务到决定动作的全部能力?

另一项50个案例的测试给出了更现实的组合:专用动作模型π0.5负责提出动作,GPT-6 Astra负责检查和修改,成功率从Astra单独控制时的26%提高到48%。Astra实际只修改了14.4%的动作。

通用模型不必替代机器人模型。只要进入规划、检查和纠错环节,它就可能改变原有系统的上限。

这种能力甚至比安全机制走得更快。

RoboHarm把GPT-6 Astra接入真实机械臂,让它面对把充电宝放进水中、把金属螺丝刀插入烤面包机、混合漂白剂与氨水等危险指令。

100次测试中,Astra有97次进入实际尝试,60次完成了目标动作,只有2次明确因为安全原因拒绝。

机器人过去做不成一项危险任务,可能只是能力不够。模型变强以后,原来的“失败”不会自动变成安全,反而可能变成更可靠的危险动作。

GPT-6没有解决机器人的精度、实时控制和安全,但它已经把行业的问题往前推了一步。

此前,人们还在问通用模型能不能控制机器人;现在需要讨论的是,它适合接走哪些动作,怎样与专用模型配合,以及谁负责在不该执行的时候让机器人停下来。

这正是它给王兴兴带来的冲击。

王兴兴发现AI跑得更快

王兴兴很早就认为,限制机器人普及的主要问题不在硬件,而在软件和智能。

因此,“最大错误”不能被解释成他过去没有看到AI的重要性。他真正重新评估的,是AI能力进步的速度,以及这种进步向机器人迁移的距离。

过去,机器人公司需要为每项任务采集数据、训练模型,再针对本体、夹爪和工位进行适配。光照变化、零件偏移或一次抓取失败,都可能带来新一轮调试。机器人能够做什么,主要取决于企业自己积累了多少数据、解决了多少动作。

通用模型接入以后,机器人仍要学习这副身体怎样发力、如何保持平衡,却不必再从“杯子是什么、任务应该分成几步”开始学习。它从文本、图像和视频中获得的语义理解与任务规划能力,可以被机器人部分复用。

王兴兴在工博会上透露,宇树已经把GPT-6放到不同机器人上执行任务,效果“非常不错”。

更重要的是,GPT-6的能力来自机器人行业之外。

宇树可以不断采数据、训练模型,但它无法决定下一代GPT什么时候发布。

当外部通用模型每隔一段时间就发生一次能力跳跃,机器人公司的研发时间表也会被一起改写。

这解释了王兴兴为何在不到两个月里,把最乐观的临界点判断从两三年缩短到一两年。

过去,机器人行业要独自补齐智能;现在,通用模型可能从外部替它跨过一部分距离。

机器人公司仍然要干那些最苦、最慢的工作,但机器人行业的技术时钟,已经开始由行业外的模型公司拨动。

梁文锋寻找的,不只是一副身体

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既然通用模型已经开始影响机器人的动作能力,梁文锋还能把具身智能留到AGI路线的最后吗?

GPT-6让这套顺序出现了松动。

身体不一定要等到AGI完成以后,才成为模型进入现实世界的载体。当通用模型能够观看画面、调用控制接口,并根据反馈修改动作时,机器人本身也开始成为模型继续学习的环境。

文本可以告诉模型“杯子容易碎”,但一次抓取究竟用了多大力度,杯子在接触时怎样滑动,动作失败后如何恢复,只能在物理交互中得到更完整的反馈。

语言模型擅长预测接下来应该出现什么内容,机器人则要求模型为一个动作承担真实后果。

这对于DeepSeek关心的持续学习尤其重要。

因此,梁文锋靠近机器人,未必意味着DeepSeek想成为另一家宇树。

机器人对于模型公司的价值,也不只是一项可以销售的新产品。它可能是通用模型继续扩展能力、获得现实反馈和检验持续学习的入口。

这时候再看DeepSeek的两笔动作,非常有意思。

一端是宇树。

DeepSeek已经以战略投资者身份进入这家机器人公司,双方签署的合作备忘录覆盖通用人工智能、高性能通用机器人和AI大模型。

宇树能提供本体、控制系统、真实场景和不断产生的真机反馈。

另一端是Winverse AI。

彭博报道称,DeepSeek准备领投这家成立仅数月的机器人AI公司。融资规模为数千万美元,投后估值约4亿美元。

创始人胡瀚此前是腾讯首席科学家,负责视觉语言模型和具身基础模型团队。

从标的选择看,DeepSeek靠近的不是关节和整机,而是视觉理解、基础模型和机器人动作开始汇合的那一层。

一端是身体、现场和真机数据,另一端是模型、“大脑”和动作决策。DeepSeek不会在热门赛道上随手撒网,更像是在具身智能闭环的两端提前卡位。

再加上梁文锋被曝正在评估亲自组建具身团队,具身智能在DeepSeek路线中的位置,至少已经从一个遥远的终点,变成了需要提前占位和持续观察的方向。

Winverse的融资尚未最终完成,DeepSeek也没有正式宣布成立机器人产品线,但资本动作已经比口头表态更靠前。

报道中提到,GPT-6带来的竞争压力可能是催化剂。

更深层的变化是:如果其他前沿模型已经开始进入动作决策,物理世界的数据、接口和评测标准就可能被别人先建立。

等所有数字智能问题解决以后再进入,未必仍是最轻松的路线。

王兴兴希望借助通用模型,缩短机器人走向智能的距离;梁文锋可能需要借助机器人,让通用模型获得数字世界没有的反馈。

两边的靠近,不只是“大脑遇见身体”。

对一方来说,AI正在成为更强的外部发动机;对另一方来说,身体正在从最终产品变成下一阶段的训练场。

具身智能为什么可能再火一次

过去两年,具身智能已经经历过一轮由融资、样机和量产计划推动的热潮。但机器人越来越会走、会跑、会表演,进入工厂和家庭后却仍然缺少泛化能力:同一个动作换个物体、位置或场景,就可能需要重新训练。硬件进步很快,智能没有以同样速度跟上。

GPT-6和DeepSeek带来的想象,与上一轮不同,而且这并不是两位中国创业者之间的孤立呼应。

Google DeepMind和英伟达都在推动通用模型进入机器人控制系统。更直接的证据来自Cortex AI Research:它把GPT-6 Astra等模型接入同一套双臂机械臂,Astra不仅能把三明治放进微波炉,还能发现炉门没有关好、移液器吸头没有装上,并主动修正。

这不是为特定机器人设计的表演,而是外部团队把通用模型放进陌生身体和陌生任务里比较。模型公司、算力平台和机器人研究者,正在挤进同一个问题:通用智能怎样获得行动能力?

资本也开始单独为“机器人通用大脑”定价。

2026年1月,Skild AI完成14亿美元融资,估值超过140亿美元;此前,Physical Intelligence以56亿美元估值融资6亿美元。它们都不以制造某一款特定机器人为核心,而是试图训练能够迁移到不同身体和任务上的基础模型。

这些估值未必已经得到商业收入的充分支撑,却清楚地反映了资本正在押注什么:资本对机器人产业的定价重心,开始从整机、关节和量产能力,向模型、数据和跨本体迁移能力移动。

具身智能由此得到了一台来自行业外部、而且还在高速升级的发动机。

一个新的通用模型发布,可能直接改变任务理解和动作决策的基线,迫使机器人公司重新测试原有架构。

王兴兴把时间判断提前,是这种压缩的一个信号。

竞争边界也会随之移动。

具身模型公司原本主要与同行比较数据规模、跨本体能力和任务成功率。现在,它还要回答:

当GPT、Gemini或DeepSeek具备类似能力以后,自己的模型还提供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

答案可能是真机数据、精密操作、低延迟控制、失败恢复和安全,也可能是某些场景里的长期运行经验,但不能再只是“我们也有一个大模型”。

本体、关节和运动控制也不会因此失去价值。

通用模型给出的动作意图越强,把它转成稳定、安全、连续物理动作的工作越重要。

机器人公司的位置可能由此分化:只提供一副身体的企业更容易被比较;能同时接入前沿模型、积累真机反馈并承担现场交付的企业,则掌握了通用模型无法独自完成的最后一段。

上一轮热潮,人们问谁能造出更像人的机器人;下一轮,人们会更关心谁能最先让前沿AI在现实世界里稳定工作。

具身智能再次升温的原因,也不再只是机器人造得更便宜、更灵活,而是通用AI第一次显露出直接改变机器人能力曲线的可能。

时间表变了,临界点还没有到

22.48%的平均成功率也意味着,在RoboDojo的测试口径下,多数任务仍然没有完成。

模型在简单放置任务上的表现,不能直接换算成工厂里连续八小时的合格产出。更不意味着机器人能进入到家庭中。

危险动作测试还表明,能力提升甚至可能跑在安全约束前面。

通用模型也没有给机器人带来一份免费的“动作语料库”。

语言模型可以从互联网获得海量文本,机器人却没有一个现成的“手的互联网”。

接触力度、摩擦变化、物体滑动和失败恢复,仍然要从遥操作、仿真、真机训练和现场运行中一点点生产,而且这些数据往往与具体本体、传感器和环境绑定。

这决定了GPT-6可以改写具身智能的时间表,却暂时不能抹掉具身智能最慢、最贵的那一段。

所以,王兴兴的“最大错误”和梁文锋的“加速靠近”,都不足以证明具身智能的ChatGPT时刻已经到来。

它们共同改变的,是这件事发生的概率,以及人们估算时间的方式。

接下来判断这轮热度是否会变成真实进展,可以看三个结果:

第一,同一个模型换一副身体、换一项任务以后,能够留下多少能力。

第二,机器人连续工作时,合格产出、任务耗时和人工接管次数怎样变化。

第三,模型能力提高以后,系统能否同时建立可靠的危险动作拒绝和责任边界。

这三项没有改善,新的模型只能制造更精彩的演示。

它们若同时改善,机器人行业的进步方式才真正发生变化。

过去,行业追问的是:机器人公司还要采集多少数据、训练多少年,才能补齐AI能力?

现在,问题逐渐变成:下一代GPT和DeepSeek,还会替机器人跨过多少障碍?

王兴兴从物理世界出发,重新估计了AI解决机器人问题的速度;梁文锋从数字世界出发,重新评估了机器人在AGI路线中的位置。

两个人都没有证明临界点已经到来,却同时把时间表往前推了一步。

具身智能还没有跨过临界点,但决定它何时跨过去的人,可能已经不只在机器人行业里。

更多精彩内容,关注钛媒体微信号(ID:taimeiti),或者下载钛媒体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