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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模型简史02:一张突然值钱的船票

钛媒体 2026-09-06 10:03 1 阅读 查看原文

(本文作者为 AI资本观,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AI资本观

01|五天,一百万人和一道禁令

ChatGPT上线五天以后,已经有100万人在那个聊天框里打过字了。

奥特曼庆祝100万用户达成,马斯克互动|2022年12月5日

他们甚至也很意外。

那时候,OpenAI甚至还没有把它当成一款成熟产品来卖(8月他们已经完成了更GPT-4,而最早的ChatGPT是基于GPT-3.5的),开始是花钱找200个人进行测试。稍微小火之后,官网上仍然写着Research Preview,免费,让更多人来试,也让更多人帮他们找错。用户却已经先涌了进来。

而且,他们很快真的找到了错。

就在萨姆·奥特曼公布100万用户的同一天,Stack Overflow决定临时禁止使用ChatGPT生成的答案。

Stack Overflow是知名程序员问答社区。有人写代码碰到问题,把报错贴上去;其他程序员帮忙找原因、改代码,再由社区投票决定哪些答案更可靠。

有了ChatGPT,一个完全不了解问题的人,也可以让它在几秒钟里生成一段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的回答,再复制到网站上。

其实OpenAI自己在发布ChatGPT时就提醒过,模型有时会给出“听起来合理、实际错误”的答案(也就是我们后来熟悉的“模型幻觉”)。到了代码里,这种错误有时尤其麻烦:答案写得完整,解释也很顺,甚至会给出一段可以直接复制的程序,但其中某个地方就是错的。

人写错一个答案,速度终究有限。ChatGPT可以一个接一个地写。

真正懂行的人反而要花时间把这些答案重新检查一遍,才能知道错误藏在哪里。

12月5日,Stack Overflow的管理员说,ChatGPT生成内容的速度已经给社区带来了实际压力,于是先把它叫停。

仅仅五天,ChatGPT就有了第一道禁令。

但人们没有因此停下来。

聊天截图开始到处出现。有人拿考试题问它,有人让它写诗,有人把代码贴进去,也有人专门想办法诱导它胡说八道。

对普通用户来说,这种乐趣来得很直接。问一句,它答一句。

但对那些已经做了几年大模型的人来说,事情要麻烦得多。

一年半以前,唐杰在儿童节把悟道2.0叫作一个“孩子”。那时他面对的问题还是怎样把模型继续做大,怎样把一百多名研究人员和大量算力组织起来,怎样让这个“智商还不能达到期许”的孩子继续长大。

到了2022年12月底,他公开讨论的问题已经更具体:千亿参数模型还要继续做,但下一步,怎么实现ChatGPT这样的东西?

过去几年,大模型研究很容易围绕参数、训练、数据、Benchmark(模型评测)和模型本身展开。今天从用户视角判断却突然简单得多:他们不关心它有多少参数,也不会先读论文,只会直接判断一件事:好不好用,甚至好不好玩。

原本一个模型可以在论文里继续进步,但另一个模型已经能让上百万人坐在电脑前不停跟它说话,那么论文里的故事可能要停一停。

差不多同一时间,这个问题也在百度内部开始被提起。

百度是中国最早押注AI的大厂之一。甚至曾经的OpenAI的研究副总裁、也是后来Anthropic的创始人达里奥·阿莫代伊(Dario Amodei),早年就是在百度的硅谷AI实验室“入行”开始做AI研究的。到2022年底,文心已经沿着自己的路线走了几年,百度突然发现,过去的几年技术积累和眼前那个聊天框之间,仍然隔着一道没有现成答案的距离。

据同期媒体对百度内部直播内容的转录,李彦宏承认这件事仍然高度不确定,但有一句话说得很明确:
“这件事很难,但百度必须做”。

02|“我只有一个判断:必须参与”

ChatGPT的意外爆火,反应最快的是大厂和资本。比如Google、微软。他们很快决定在浏览器和搜索引擎上跟进类似产品。

同时,2023年1月23日,微软宣布扩大与OpenAI的合作,进行一笔“多年、数十亿美元”的投资。

双方已经合作了几年。微软此前给OpenAI投过钱,也为它建设过超级计算系统。这一次,微软没有公布具体金额,只说会继续投资专门的超级计算能力,Azure继续承担OpenAI的云基础设施。

国内,反应最快的是百度。2月7日,百度确认,一款名叫“文心一言”的生成式对话产品正在准备中,计划在3月完成内部测试。百度港股当天收涨15.3%。

那个时候,全球的二级市场都开始蠢蠢欲动,因为到2023年1月末,ChatGPT的MAU已经达到了1亿。

距离它上线,仅仅2个月。

回望过去的技术发展:电话用了75年才达到1亿用户,手机用了16年,Facebook用了4.5年,Instagram约2.5年,微信是14个月,TikTok约9个月。

而最能体现当时中国科技圈心态的,是王慧文。

2020年底,他从美团退休,那时四十二岁。作为美团的功勋元老,他经历过团购、外卖、出行,以及中国移动互联网最激烈的几轮竞争。退休以后,他把不少时间花在Web3和其他新东西上。

2月8日,王慧文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刚理完发的照片,配文是:

“大人虎变,君子豹变,小人革面,理个发,作为革面,迎接AI新时代。”

第二天,他又写了一句:

“关于人工智能,到现在为止,我只有一个判断,必须参与。”

就在那几天,投资圈也开始明显躁动起来。2月9日,天鹰资本的蒋程雨在谈到ChatGPT时,用了一个很直接的说法:它会让一些投资人“被打鸡血”。

只是到底应该投谁,怎么入局,那时并没有多少人真正说得清楚。

王慧文自己也没有答案,2月10日晚上,他索性把条件写到了朋友圈:“5000万美元,带资入组,不在意岗位、薪资和title,求组队。”

但这个“带资入组”的主意只维持了两天,2月12日,王慧文改了主意,认为“伟大新时代,应该匹配一个全新生命体。”

到了第二天上午,朋友圈文案变为:“即便只有一个人,我也要出发。” 同步贴出来的是一张引燃中国科技圈的“AI英雄榜”。

王慧文不再准备加入别人,他决定自己组队,做一家“中国的OpenAI”。

公司后来叫光年之外。

他拿出5000万美元,公司先按2亿美元估值。按照公布的方案,这笔钱占25%的股份,剩下75%全部留给还没有找到的顶级研发人才。

招募信息里,他还写着:

“我当前不懂AI技术,正在努力学习。”

王慧文发布的“AI英雄帖”原文|2023年2月13日

技术团队还没有完整,资本已经先围了上来:下一轮已经有“顶级VC”认购2.3亿美元。

当晚的同期媒体报道给出的情况没那么快:头部投资机构已经开始接触,但还没有人与这家新公司签下正式投资文件,第二轮估值也没有定下来。

三天前,王慧文还说要拿着5000万美元“带资入组”。现在,他已经开始谈下一轮融资。

2月15日,智源研究院副院长刘江公开宣布加入光年之外。他说,将帮助王慧文组建中国AI大模型团队,随后又在朋友圈招呼同行:

“有兴趣加入的AI研究和技术同学,欢迎约聊!”

王慧文的“AI英雄帖”之外,坐不住的科技圈老兵也不少。

二月中旬,圈内不断有消息传出,前搜狗CEO王小川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自己的大模型团队,密集会见技术大牛与投资机构。面对媒体追问是否会回归创业做AI大模型,他只确认了一件事:“正在快速筹备中。”

到了3月8日,另一个熟悉的名字也出现在光年之外身边。

王兴宣布以个人身份参与光年之外A轮投资,并出任董事。从校内网到美团,他和王慧文已经一起创业将近二十年。

王兴当时说,自己既期待大模型带来的生产力,也担心它可能造成的冲击。但王慧文既然决定拥抱这次浪潮,他“必须支持”。

03|二月抢钱,三四月抢人

时间回到2月。

王慧文还没开始在北京找人的时候,杨植麟也在找人。

那年他三十岁出头,在中国年轻一代自然语言处理研究员里已经很有名气。读博士期间,他做过Transformer-XL和XLNet,后来又在Google、Meta的人工智能团队工作。

2022年底到2023年初,他在美国住了一两个月。那时ChatGPT已经开始进入硅谷的办公室,有人拿它写半年一次的绩效总结。本来不太擅长写职业化英语的人,把材料扔进去,也能很快得到一份像模像样的performance review。

很多做AI的人也在重新考虑自己的下一份工作。

杨植麟后来回忆,那段时间行业里有很强的FOMO(错失恐惧)。深夜十二点、一点、两点,想找人聊创业,常常还能找到。

后来他说:“所有人每天睡不着觉。”

有一天晚上,杨植麟在住处拿纸笔算了一遍。

模型需要多少FLOPs(计算量),训练要花多少钱;模型真正上线以后,每一次推理又要花多少钱;如果用户继续增长,需要准备多少机器。

他后来回忆,最后算出来的数是:至少1亿美元。

而且要在很短的时间里把钱准备好。

这个数字首先是一张工程账单。前沿模型要继续往上做,需要大量高端GPU;训练只是开始,把产品交给用户以后,推理还会持续消耗机器。用户越多,后面的计算成本越不能忽略。

当时国内GPU市场还没有出现后来那种明确的涨价行情。2月下旬,至少从当时的市场报道看,相关芯片的价格和需求都还没有明显上升。

可对真的准备下场的人来说,算力已经不能再作为一个模糊的背景条件留在商业计划书最后,它得被算进第一张账单。

杨植麟后来把那几个月分得很清楚:

2月,抢钱。

3月、4月,抢人。

那几个月里,他其实差点走上另一条路。

腾讯科技曾报道过,2023年初,曾有人撮合杨植麟和王慧文见面,问他愿不愿意去做光年之外的技术合伙人。

杨植麟没有同意,他已经在准备自己的新项目。

2月,这个项目开始集中做第一轮融资。最早跟进的机构里,有些此前就投过杨植麟上一家公司循环智能,新的投资人也开始进入。

后来回看这笔交易,最开始讨论的公司估值大约在1亿美元,随后很快被推到2亿美元左右;新的投资人进场后,又继续往3亿美元附近走。

那时公司实体还没有正式成立。

人员方面,随着杨植麟正式决定从硅谷回来启动新项目,原来创业团队里有十余名技术人员跟着进入。

2023年这个春天,月之暗面成立。

资金、人都到位了,模型和产品都还在后面。

后来月之暗面推出的产品是Kimi|人物:杨植麟

04|“一天二十个项目”,哪一个手里真的有牌?

但等王慧文、杨植麟开始急着组队时,桌边其实已经有人坐了一段时间。

第一章里那个1300亿参数的GLM-130B,背后已经不只是高校里的研究协作。2019年,清华KEG的一部分科研成果开始通过公司化方式转化,智谱由此成立。此后,智谱团队既参与过智源“悟道”项目中的相关工作,也继续沿着GLM路线推进模型研发。

到2022年,智谱已经是一家独立公司。

2022年9月,距离ChatGPT上线还有两个多月,启明创投、君联资本已经公开宣布对智谱进行数亿元投资。对外公布的资金用途里,直接写着高性能千亿级大模型。

更早一些,知春路酒店大堂里,闫俊杰抱着电脑讲的那个未来,后来被黄明明形容成“模模糊糊的未来”,也很快有了价格。

2021年12月,MiniMax拿到3100万美元Angel轮融资,投后估值2亿美元。到第二年春天,又有5000万美元Pre-A进来,投后估值升到5.5亿美元。

不过,那时候“基础模型公司”还不是投资圈里一个人人都熟悉的类别。而到了2023年,尤其是ChatGPT史上最快达到1亿MAU的记录出现后,情况开始变了。

最先变的是投资人的日程。

2月10日,火凤资本陈悦天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大模型训练、类ChatGPT应用和模型算法项目已经像“雨后春笋”一样出现在投资人的在看名单里。同一轮采访中,几位投资人的态度却仍然谨慎,一级市场还没有变成全面抢投。

到3月1日,绿洲资本的张津剑说,过去三周,团队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一天接近看20个项目”。

不过,真正下注仍没那么快。真正能进入更密切跟进的项目和团队,只是其中少数。

中国人民大学高瓴人工智能学院卢志武教授所在的“悟道·文澜”团队也在见投资人。文澜此前是智源“悟道”项目中的多模态大模型方向之一。他的团队从2022年下半年就开始接触投资机构。

ChatGPT出现以前,见投资人经常要先从头解释:大模型是什么,百亿参数意味着什么,为什么值得提前几年投入。

ChatGPT替他们省掉了这部分时间。

到了2023年春节前后,见投资人的频率明显增加。卢志武后来回忆,投资人的态度也变得更主动、更着急。可谈完以后,很多回答仍然是:“考虑中”,或者“下一轮再看看。”同期公开完成的大额融资并不算多。

3月1日,前京东技术负责人周伯文创办的衔远科技宣布完成数亿元天使轮融资,由启明创投领投、经纬创投跟投。它走的又不是纯基础模型公司的路线,而是希望把自有基础大模型、生成式AI能力和企业应用直接连起来。当时周伯文也发了一封“英雄帖”,招揽研发合伙人、产品合伙人、算法科学家。

更多的国产模型项目,还在组队、融资路上。

投资人已经知道大模型值得看,但并不是真的都理解技术。摆在面前的难题变成了具体的人和项目:这个团队能不能把模型做出来,产品最后会长成什么。

项目已经挤到了投资人面前。

可那么多项目里面,哪一个手里真的有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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