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当地时间10月19日,马斯克在社交平台X上发了一条非常简短的帖子:“明年,我将向美国的每一个孩子赠送1股我的SpaceX股票。这只是众多赠予中的第一次。”

到了当天下午,他又补充了第二句:“是的,把代表未来经济权益的股票直接给到大众,才是正途。”
按照马斯克的说法,这只是未来一系列赠股计划的开始。在他看来,与其通过基金会等机构间接分配财富,不如把代表未来经济权益的股票直接交到公众手中。
这项承诺的潜在规模相当惊人。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CNBC)在报道中指出,按美国18岁以下人口约7300万估算,如果每个孩子获得1股SpaceX股票,以10月19日(周一)公开市场的最新收盘价147.96美元计算,赠股的账面总价值约为108亿美元。

《福布斯》全球富豪榜
这笔赠予相当于马斯克最新身价的1.3%左右。根据《福布斯》的最新实时富豪榜数据,马斯克的个人净资产已攀升至8390亿美元。而据CNBC援引监管文件的详细报道,马斯克作为SpaceX的最大股东,个人直接持有约48亿股股票;若算上未确权的股权激励与期权,其控制的股票总量高达64亿股,对应约48.4%的受益所有权(Beneficial Ownership)以及超过82%的绝对超级投票权。
SpaceX在今年6月完成IPO后,10月19日收盘市值已突破2万亿美元。对于握有数以十亿计股票的马斯克而言,拿出7300万股公开股票在持股规模上并非难事。
但账面价值与实际交割之间,还有一道不小的距离。
截至目前,这项倡议仍停留在口头层面:受赠资格如何认定,股票由谁托管,相关税务如何处理,受赠者何时能够出售股票,乃至马斯克是否会公布正式的法律方案并按期完成划转,均无确切细节。
一条推文,由此引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议题:当顶级科技富豪积累了前所未有的财富,直接向公众分配企业股权,能否成为分享技术红利的新方式?它又能否承担传统慈善和公共福利所承载的社会责任?
01 马斯克为什么要送股票?

Anthropic的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迪
要理解马斯克的表态,需要先看他与AI公司Anthropic围绕财富分配展开的一场直接交锋。
10月18日,正在筹备上市的AI巨头Anthropic正式宣布设立“公共利益基金”(Public Benefit Fund)。该方案计划初始将公司5%的股权注入这一全资公益基金,用于探索向非营利组织捐赠及特定群体资助,以研究并应对AI技术普及对劳动力市场带来的自动化替代冲击。
不仅如此,Anthropic还设定了动态追加机制:公司估值每增长50%,董事会便可选择再向基金追加最多2%的股权,最终使公共权益占比最高达到20%。
这一模式本质上延续了传统硅谷精英的“信托治理”思路,通过建立一个专业、独立的基金会中介,由理事会在未来数十年间根据社会痛点分配财富。
然而,这一方案发布后不久便引来了马斯克的直接反击。在Anthropic帖子的下方,马斯克直接回复道:“我建议直接把股份给公众。”随后他还补充道,这正是他接下来准备做的事。

马斯克发帖怼Anthropic设立公共利益基金
紧接着,在10月19日清晨,马斯克便在X上正式抛出了向全美每个儿童赠送1股SpaceX股票的计划,并在当天下午进一步阐明立场,直言将代表未来经济权益的股票直接分发给大众才是正途。
这两种思路的分歧极为深刻…Anthropic 依托专业机构统一管理资产,试图通过公益项目和基金理事会来间接配置资源;而马斯克则试图彻底剔除基金会与行政中介,将代表未来经济权益的股票穿透直分给个人,用“全民股东化”来重构财富分配形态。
抛开分配思路上的分歧,马斯克的发声在传播上也极具穿透力。当时,AI数据中心居高不下的能耗,以及自动化对岗位的挤压,正让整个科技行业笼罩在社会的焦虑之中;SpaceX此前也曾因为在乌克兰战场限制星链服务而频频引发争议。
在这些复杂的争议面前,马斯克抛出“一人一股”这种极其简单直接的概念,迅速把舆论的焦点重新带回了他最擅长的领域——让公众相信,所有人都能直接分到未来科技发展的红利。
政策环境也为其提供了对接契机。美财政部此前推出了面向未成年人的“特朗普账户”(Trump Accounts)制度,为私人部门向儿童投资账户注资留出了通道。马斯克的赠股计划若与该账户打通,确实能找到顺畅的落地载体。
对马斯克而言,这一举措既是对竞手的回击,也为其塑造“打破传统慈善套路”的个人形象提供了舞台。
02 为什么有人支持“直接分股”?

在社交网络上,马斯克的提议引发了硅谷自由主义者与右翼社群的热烈讨论。支持者关注的不仅是股票的金额,而是一种新的分配可能:财富分配能否跳出传统慈善与政府再分配的框架?

科技评论人布里瓦埃尔·勒波甘(Brivael Le Pogam)的观点代表了这一人群的核心逻辑。在他看来,传统社会习惯于通过征税与官僚机构进行“再分配”(1.0版本),在这个过程中,昂贵的行政损耗与机构预算往往侵蚀了福利的实际价值;而马斯克尝试的是由资本创造者直接向公众发放生产资料的“资本直接分发”(2.0版本),主张去除中间商,让价值直接流向接收者。
这一逻辑的吸引力在于让普通人共享顶尖科技企业的长期增长。过去,像SpaceX这样高估值的核心资产基本由创始人与顶级机构垄断。如果数千万儿童能够直接持有其股权,不仅能分享资产增值,也能建立对未来经济的“所有者视角”。
知名宏观金融分析账号Geiger Capital等人也认为,这种方式绕过了政府和各类中介机构,减少了中间损耗,让普通家庭的孩子直接持有一份具有长期增长潜力的科技公司股权。
但必须厘清一点:持有股权并不等于获得稳定的社会保障。股票本质上是远期资产,短期内无法产生现金流,难以缓解低收入家庭眼前的生活与医疗压力。即便是市值达两万亿美元的公司,股价仍会受宏观经济影响而波动,单一股票很难成为孩子未来可靠的经济兜底。
因此,“资本直接分发”固然提供了一种新思路,但它在性质上是资产积累工具,无法直接等同于基础保障。
03 赠股实验引发广泛焦虑
面对这笔百亿美元级别的口头许诺,主流财经媒体、法律界与进步派阵营也提出了不少针锋相对的质疑。
首先是执行细节的缺失与身份界定的争议。目前该倡议缺乏任何正式的法律协议、托管细则与税务处理方案。

更具争议的是受益人范围:在X平台上,安德鲁·托尔巴(Andrew Torba)等保守派…袖公开追问,“Every kid in America”到底是指居住在美国的所有儿童(含未成年移民),还是仅限拥有美国国籍的儿童?这一界定不仅影响覆盖范围,也在政治上极为敏感。
外界对马斯克倡议保持审慎的另一个原因,源于其过去在公益承诺上的履约瑕疵。
比如在2015年参与创立OpenAI时,他曾承诺提供巨额资助,但在投入约3800万美元后因控制权争端撤资;2021年宣称若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WFP)出具透明方案就捐出60亿美元,在WFP出台方案后捐款亦无疾而终;针对马斯克基金会(Musk Foundation)税务申报文件的调查也显示,其曾连续多年未能达到联邦税法要求的5%最低合格公益分配标准,且过半资金流向关联实体。
这些历史记录使得外界怀疑,这次倡议是否又是一次低成本的公关表态。
更深层次的批评则来自于制度层面。面对“富豪送股”,进步派阵营给出了直截了当的反问:“为什么不直接对马斯克征税?”
这一批评的核心在于:基础教育、医疗与社会救助等公共福利,应当建立在稳定、透明且经由民主授权的税收与转移支付体系上,而非依赖极少数亿万富翁凭个人偏好进行的自选式赠予。如果将公共福利替换为个别富豪选择性分发的股票,不仅带来了极大的不确定性,也容易模糊私人资本与公共治理的边界。
从一条推文到一项价值百亿美元的倡议,马斯克再次把一个核心问题摆到了公众面前:在AI与航天技术快速发展的时代,普通人究竟该如何共享技术进步带来的财富?
直接分配股权,为这一问题提供了一种不同于传统慈善的思路,但也伴随着巨大的执行悬念与制度争议。对于7300万名潜在受赠者而言,真正重要的不是这份礼物在宣布当天被估值多少,而是它能否真正交割落地,以及它最终究竟能改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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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腾讯科技”,作者:Joanne,编辑:徐青阳,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