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三个月，我基本上一直在路上。
从世界机器人大会、德国IFA，到夏威夷的高通骁龙峰会，各种发布会、展会和企业探访排得很满。好处是每天都能接触大量新东西，麻烦的是信息实在太多，有时候还没来得及消化上一场活动的内容，下一家公司的新品又来了。
但最近有几条看起来不太相关的消息，让我开始重新关注Personal Agent这个方向。
前天，阿里千问传出即将推出个人智能体「千问Go！」的消息。根据目前披露的体验案例，它已经开始尝试处理航班延误赔偿、汽车保养预约、购物价保等生活事务。用户不用再自己查订单、找客服、反复沟通，而是直接把目标交给AI。
同一天，阶跃发布了智能体手机STEPX Neo。比起手机本身，我更关注它背后的合作名单：支付宝、腾讯、携程、滴滴、高德、美团等近百家企业或产品。阶跃想做的事情很明确，让Agent直接连接手机里的生活服务。
再往前，Meta推出Muse，OpenAI发布Dots，也都在尝试让AI承担更完整、更持续的个人任务。
这些公司选择的产品路线不同，但有一个变化已经很明显：过去行业热衷于讨论Agent能帮企业干多少活，现在，越来越多厂商开始研究，AI到底能替普通人处理多少生活里的麻烦事。
恰好前段时间，我自己也折腾了一个挺有意思的东西。
作为一个科技内容创作者，日常工作里有不少重复又琐碎的事情。虽然经常觉得自己当老板之后比以前上班还累，但我又挺喜欢给自己找乐子。最近发现一款叫Hark Pro的AI工具，拿手机体验时突然想到，能不能把每天的工作做成一款RPG游戏？
做完一条视频加经验，完成拍摄解锁成就，想摸鱼的时候触发随机事件。听起来有点不务正业，不过既然是测试新工具，索性就试试看。
没想到，最后还真做出来了。
01 从一个小游戏，看到个人软件的新可能
我给这个游戏起名叫REALITY RPG。
最初只告诉Hark Pro几个要求：创建人物面板，记录等级和经验，把现实工作设置成任务，完成以后结算奖励。经过几轮沟通，它生成了一套带人物状态、任务列表和成就记录的系统。
我先设定了一个简单任务：专注剪辑10分钟，奖励30点经验。
在聊天中报告完成后，经验值确实增加了。我又故意重复提交一次，想看看能不能白拿第二份奖励，结果系统没认，经验停在30点。
不过，单纯做到这里，其实跟游戏化待办清单没什么区别。于是我继续提要求，让AI根据我的状态生成随机剧情。
我告诉它：“今天不想工作了，想摸鱼。”
结果它给我生成了一个“咸鱼神殿”，还提供了几个选项：直接躺平、先工作10分钟再安心摸鱼，或者出去走走。
我选择了签订“咸鱼契约”，但系统没立即给奖励。直到我报告完成任务，它才加了20点经验，还送了一个“咸鱼契约者”的称号。
后来，我又让它创建定时事件，并要求触发时读取最新的游戏状态。为了看看它到底有没有做到，我特意修改了一次游戏里的世界标记。最后，新的NPC按时出现，剧情里也用上了刚修改的设定，以及之前积累的经验和称号。
这套小游戏当然还有不少问题。比如现实任务是否完成，仍然需要自己报告，AI并不能判断我是不是真的工作了10分钟。定时事件虽然成功触发，但长期运行的稳定性还没有验证。
不过，这次体验让我感兴趣的，倒不是游戏做得有多完整，而是整个过程几乎不需要写代码。
从最初只有一个人物面板，到后来加入经验规则、动态事件和定时触发，我做的事情基本就是不断告诉AI自己还想要什么，再根据结果进行调整。
放在以前，想专门开发这样一款应用，光是设计和实现这些功能，就得花不少精力。现在，一个很个人化、甚至有点无厘头的需求，也有机会变成真正能用的工具。
这背后其实藏着一个长期存在的软件行业问题。
过去的软件产品，通常要服务足够多的人，才值得投入开发。一个人的工作习惯、学习方式或者生活偏好，再特别也很难得到完全定制的产品。
但如果AI能承担越来越多应用搭建和功能调整的工作，这些零散的个人需求，就可能被重新满足。
Hark Pro还不能算一个成熟的Personal Agent，但它展示的方向很有意思：除了使用别人开发好的软件，普通人也开始有机会直接创造自己需要的功能。
而最近千问、阶跃这些产品，正在从另一个方向改变个人软件的使用方式。
02 千问、阶跃在做的，是让AI真正把事情办完
再来看千问Go和阶跃STEPX Neo，几乎同时进入公众视野，一个重点展示个人事务的处理能力，一个试图从手机系统层面连接各种生活服务。
千问Go披露的航班延误赔偿案例很有代表性。有体验者告诉千问，之前乘坐的航班发生过延误，但已经记不清是哪一趟，希望它帮忙沟通赔偿。千问查询订单、核对航班动态，再联系相关服务方，最终帮���用户争取到了70元现金赔偿。
70元算不上什么大钱，过去人工处理也未必做不到。但这种事情特别容易被拖延。用户要查订单、找规则、联系客服，最后可能为了几十元赔偿，花掉半个小时。
如果AI能够接手这些繁琐的环节，它的价值就很具体了。用户甚至不需要了解背后的流程，只需要告诉AI自己遇到了什么问题。这是目前披露的早期案例，至于执行成功率和实际覆盖范围，还需要更多用户验证。
阶跃STEPX Neo选择了另一条路：把Agent直接做到手机系统里。
这次让我比较关注的是它与支付宝的合作。发布会展示了一个场景，用户告诉手机想喝无糖冰美式，希望找到合适的团购优惠。Amoo可以调用支付宝的相关服务，在用户授权后完成推荐、下单、支付和核销。
首批接入的生活服务超过300项，包括外卖、出行、物流寄件和家政维修等。阶跃还与腾讯、携程、滴滴、高德、美团等企业或产品达成生态合作。
手机里的AI助手并不新鲜，但如果它能直接调用这些服务，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过去很多AI手机展示的能力，最终还是停留在对话、搜索和内容生成上。真正涉及购物、支付、订票等操作时，用户往往还得回到原来的App。
这里有一个技术之外的问题：AI想替用户办事，互联网平台愿不愿意让它办？
一家Agent公司可以把模型做得很强，但如果没有订单数据、支付能力和服务接口，很多任务依然完成不了。单纯依靠模拟点击操作App，也很容易受到页面变化、平台权限和安全验证的影响。
阶跃这次获得的生态支持，至少让我们看到了另一种合作方式。Agent负责理解需求、组织任务，成熟的互联网平台继续提供交易、支付和服务履约能力。
当然，宣布合作与真正实现全面打通仍然有距离。尤其涉及支付、隐私和用户授权的功能，最终要看实际执行是否稳定。但我认为，这类生态合作的重要性，可能比手机多增加几个AI功能还要大。
海外市场也在发生类似的变化。
9月，Meta推出Muse，尝试通过类似消息聊天的方式，让用户把购物、邮件处理、旅行预订等任务交给AI。它可以在用户授权后连接日常使用的服务，并通过独立的云端环境执行操作。
OpenAI随后发布的Dots，则把重点放在持续执行任务和跨应用协作上。不过Dots目前更偏向专业工作及企业场景，不能简单归类为消费级生活助手。它值得放进这场讨论，是因为个人Agent也需要长期记忆、持续执行和工具连接这些能力。
这几家公司并没有采用完全相同的产品路线。有人试图借助社交入口，有人从手机系统切入，也有人在企业Agent积累的技术基础上探索持续工作能力。
但一个值得注意的变化是，厂商开始把越来越多精力放在模型之外。
以前发布AI新品，大家讨论最多的是参数规模、推理能力以及各种测试排名。到了Personal Agent这里，模型依然重要，但它能连接多少服务、得到多少权限、能否把任务可靠地完成，也开始成为影响产品体验的关键因素。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次航班延误赔偿是否办成，可能比模型在某项测试中提高几个百分点更容易感知。
03 当AI替用户使用App，互联网的入口会发生什么变化？
我觉得Personal Agent真正值得讨论的，其实是它可能改变我们使用软件的方式。
移动互联网发展到今天，已经形成了一套非常成熟的产品分工。购物有电商平台，出行有地图和打车软件，旅行有订票平台，日常管理有各种效率工具。
我们每天都在不同App之间切换，寻找自己需要的功能。
但如果未来用户只需要告诉Agent想完成什么，剩下的操作由AI调用相应服务完成，用户与App之间的关系就可能发生变化。
这会带来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当用户不再直接打开App，而是让Agent寻找服务，平台原本拥有的流量入口还有多大价值？
以前商家需要在搜索结果里争取排名，在推荐系统里购买流量，或者通过各种优惠活动吸引用户打开自己的App。但如果用户把需求交给Agent，AI可能会根据价格、评价、履约能力和个人偏好，在多个服务商之间进行选择。
未来的竞争，可能不仅发生在用户看得见的App界面里，还会发生在Agent选择调用哪个服务的过程中。
这也是我认为国内互联网公司值得关注的地方。
中国已经拥有相当成熟的电商、支付、出行和本地生活服务体系。如果这些服务能够通过规范的接口提供给Agent，AI就不必从零开始建立一套交易和履约网络。
对于千问来说，阿里已有的消费服务生态提供了重要基础；对于阶跃这样的终端厂商，与支付宝、腾讯等公司的合作，则可以帮助它连接自身原本不具备的服务能力。
但这种变化对现有平台并非只有好处。
平台可能从Agent那里获得新用户和订单，也可能失去一部分与消费者直接交互的机会。尤其是依赖广告、搜索推荐和流量分发获得收入的业务，未必愿意把用户选择服务的权力完全交给外部Agent。
因此，下一阶段的竞争，很可能同时发生在产品能力和商业合作两个层面。
Agent公司需要更多服务平台接入，平台则需要判断开放哪些能力、如何保留用户关系，以及如何避免自身成为单纯的服务供应商。
这里还有一个我比较好奇的问题：未来会不会出现新的个人软件形态？
回头看Hark Pro的RPG实验，它并没有调用复杂的外部消费服务，却满足了一个非常个性化的需求。这类需求对现有App市场来说可能太小，但对于使用者本人，却未必没有价值。
如果未来的个人Agent既能够调用成熟服务，又能够根据用户需要生成一些小功能，那么用户可能不再需要为每个需求寻找独立软件。
当然，距离这一步还有很长的路。
目前的AI生成应用，在长期维护、数据一致性和稳定运行方面仍然存在问题。真正涉及支付和重要事务的Agent，还需要更加严格的权限管理。
但我认为，接下来的消费级Agent市场很可能会同时出现两类产品：一类帮用户处理已有服务中的复杂事务，另一类围绕用户的特殊需求，提供过去很难获得的个性化功能。
这也会带来不同的商业机会。
大型互联网公司拥有用户、服务和交易生态，有条件把Agent做成新的服务入口。创业公司则未必需要跟它们正面竞争，可以从某些具体需求切入，在健身、学习、内容创作和个人事务管理等领域寻找机会。
问题是，这些机会究竟能发展到什么程度，最终还是取决于用户是否真的愿意使用。
毕竟，个人生活不像企业办公。企业可以计算一套系统节省了多少人力成本，普通用户却未必会为了偶尔处理一次退款，持续支付一笔订阅费用。
而且，生活中的很多事情本来就不复杂。如果打开App两下就能解决，让Agent重新理解需求、规划步骤，反而可能更麻烦。
因此，Personal Agent想真正形成使用习惯，首先要找到那些步骤繁琐、需要跨平台协作，或者需要长期跟进的任务。用户能不能明显感受到方便，比功能列表写得多长更重要。
还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是信任。
当Agent只能回答问题时，即使出现错误，通常还有用户自己判断。但如果它开始负责支付、订票、退款，甚至主动联系第三方，一次操作失误就可能造成实际损失。
用户需要清楚知道Agent拥有哪些权限，什么时候会请求确认，以及出现问题后如何追溯。
这些听起来不如新品演示那么令人兴奋，却很可能决定Personal Agent究竟能走多远。
写在最后
回头看这段时间的产品变化，我越来越觉得，Personal Agent值得关注的地方，已经逐渐超出了AI助手本身。
千问希望让AI替用户处理生活事务，阶跃尝试让智能体在手机系统里连接各种服务，Meta在探索大众化的个人助手，OpenAI则继续推进Agent的持续执行能力。
而Hark Pro让我看到，普通人也开始有机会根据自己的想法，做出一些高度个性化的应用。
这些产品目前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距离真正普及也存在不少障碍。但它们已经开始回答一个更具体的问题：AI除了生成文字、图片和代码，还能怎样参与人的日常生活？
过去几年，AI Agent在企业市场获得了大量关注。如今，面向个人用户的产品正在加速出现，手机厂商、互联网平台和AI创业公司也开始从各自擅长的方向进入。
我不认为传统App会因此消失，也不认为人人都需要一个全天候管理生活的AI管家。很多时候，人们只需要它能在合适的时候，帮自己解决一件麻烦事。
至于像我这样，想把工作做成RPG游戏的人，AI如果能够顺手把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变成现实，也挺好。
当一项技术开始被用来解决这些普通甚至琐碎的个人需求时，它才有机会真正进入大众市场。
Personal Agent究竟会诞生下一个超级入口，还是发展出一批各有特色的垂直产品，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但至少，消费级AI的下一轮产品竞争，已经有了比聊天框更具体的方向。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科技旋涡”，作者：王秦州，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