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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纳开场、签下奥斯卡提名老戏骨:这家估值十亿的AI影视公司凭什么?

36氪文章 2026-10-14 21:45 6 阅读 查看原文

技术应该扩展电影人的画布。 

戛纳开场、打入好莱坞的十亿美金AI影视公司,为什么坚决不让模型当主角? 

好莱坞工会还在严防死守AI,提名奥斯卡的老戏骨安东尼奥·班德拉斯却点头入局。 

刚出演A24新片《Tony》,班德拉斯正式签约主演《Cortés》,出演征服阿兹特克帝国的西班牙统帅。影片由法国导演Paul Mignot执导,《Variety》称他是“最新一位与AI影视公司合作的好莱坞资深演员”。 

图源:Utopai Studios 

 

这位66岁的好莱坞老将接下的是一个在好莱坞抽屉里沉睡了三十多年的剧本。1988年编剧Nicholas Kazan写成《Cortés》,此后Oliver Stone接了又退;2018年亚马逊找来Spielberg执行制片、Javier Bardem主演,开拍两周便因疫情搁浅。如今接盘这部定于2027年上映的史诗长片的,是AI影视公司Utopai Studios,与Ex Machina Studios联合出品。 

《Cortés》剧照。图源:Utopai Studios 

签下班德拉斯的同一天,Utopai登上了法国戛纳秋季电视节(MIPCOM Cannes 2026)的开幕主舞台。在以往大多由跨国传媒巨头占据的席位上,Utopai作为首届AI娱乐论坛的领衔合作伙伴,其联合创始人兼CEO Cecilia Shen为MIPCOM开场并发表开场演讲,一同登台的还有CJ ENM Studios内容CEO Ken Oh,双方一同宣布将开启合作。 

一边是奥斯卡提名老戏骨点头签约,一边是在国际主流舞台亮相。 

全行业都在防备AI,这家据《福布斯》计算估值10亿美元的AI影视公司,凭什么让最谨慎的好莱坞老演员点头,又登上传统电视节的开幕主舞台? 

叩开主流工业大门的,是一条清晰的边界:坚决不让模型当主角。 

长片起用真人演员,技术始终留在辅助制作的位置。模型不当主角,长片工业该如何消化这项技术?落到Utopai身上,是三道具体的难题:上千个生成镜头如何连贯成片,好莱坞主创如何才肯放下戒备、深度合作,自持版权的制片厂模式能否跑通。对于Utopai来说,接下来如何从10亿再到100亿,取决于对这三道题的解答。 

长片的门槛在管线

要把上千个镜头连成一部长片,先得让每个镜头经得起大银幕的检验。Utopai没有从零训练通用大模型,而是在MiniMax的视频大模型基础上做定向后训练,得到自己的Utopai X。影视公司自己调校模型,在行业中并不多见;后训练的重点,放在实拍难以完成的复杂画面上。 

对院线电影来说,画面的物理真实远比模型总分要紧。在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瑕疵,放到十几米宽的银幕上便无处藏身:阳光照在铠甲上的反光、船头劈开的浪花、马蹄落地扬起的尘土,稍有不合常理,观众都会出戏。 

这也是为什么在评测机构Artificial Analysis(下称AA)10月初的盲评榜上,Utopai X的物理规律单项拿到了1138分,不仅超过了总榜第一的阿里Wan 3.0,也比基座模型MiniMax H3高出21分。而在带音频文生视频总榜上,它排名全球第二,是前八名里唯一出自影视公司的模型。 

Artificial Analysis带音频文生视频榜(截至2026 年9月29日)。图源:Utopai Studios 

Utopai X的后训练由首席科学官Zijian He牵头。加入Utopai前,他是Meta超级智能实验室多模态生成团队主管,负责过Llama 4,也是旗舰视频模型Movie Gen的带头人。在Utopai,算法团队与制片团队同属一家制片厂,研发方向直接来自手头影片遇到的难题。用他的话说:“技术应该扩展电影人的画布,创意愿景仍来自制作电影的人。” 

但单个镜头再逼真,也只是零散的素材。一部90分钟的院线电影,需要组接上千个镜头。同一个角色在几十个机位里必须是同一张脸,光影和空间也必须前后一致。视频模型一次只能生成几秒到十几秒,镜头一多,人物和环境就容易走样。好莱坞维系这种秩序,靠的是历经百年确立的制作管线(Pipeline):从剧本拆解、概念设计、分镜绘制,到现场拍摄与后期剪辑,每个环节都遵循同一套设定。 

Utopai把这条管线做成了制片智能平台PAI,Utopai X则是其中负责生成画面的视频层。这套系统在实际运转的制片厂内部开发,用制作数据和一线主创的反馈持续调优流程。剧本输入系统后,先被拆解为场次与镜头,角色、场景与道具各自建档,调用同一套基准数据。AI智能体像制片助理一样规划镜头、生成备选方案,创作者可在同一工作环境中比对多个生成版本并保留历史记录;在官方演示中,导演插入新镜头时,系统会提示后续镜头的关联调整。最终生成的素材,可直接导入Premiere、DaVinci Resolve等专业后期软件二次精修。 

物理可信的画面由模型生成,上千个镜头由管线连贯成片,但镜头何时切换、情绪如何推进、表演拿捏到什么分寸,依然由监视器后的导演决定。 

工具深浅跟着故事走

模型和管线解决的是“拍得出来”的问题,但一部好莱坞长片的成功,离不开一流的编剧、导演和演员。 

这两年,好莱坞对AI的戒备有增无减。2023年大罢工之后,编剧工会(WGA)与演员工会(SAG-AFTRA)在劳资协议中规定,AI不能算作编剧;制作演员的数字替身,必须事先告知并取得本人明确同意。今年两大工会续签合同,条款再度收紧。这些规矩绕不开:工会会员不得为未签约雇主工作,在全球任何地方拍摄都适用。 

想要真正打入好莱坞主流工业,工会是第一道门槛。Utopai是首家成为两大工会签约方的AI影视公司,拿到了进入好莱坞主流制作体系的合规入场券。 

这条路对AI公司而言并不好走:去年9月,AI“演员”Tilly Norwood亮相,演员工会随即发表声明,称它“不是演员”,只是一个用无数职业演员的作品训练出来的电脑程序角色。科幻剧集《Space Nation》与长片《Cortés》,也都须在这一框架下,与工会厘清真人与AI的界限。 

进了工会体系,AI能用在哪里,也就有了边界。好莱坞的制作预算通常划分为两部分:线上(Above the Line)是剧本版权、导演与主演酬劳,决定一部片讲什么、怎么讲;线下(Below the Line)是置景、道具与视效,决定怎么把它做出来。两大工会护住的编剧与主演都在线上,Utopai则把AI用在线下。模型能把物理细节做逼真,但在首席运营官Kevin Chong看来:“AI现在还演不好戏。” 

《Cortés》就是这样分工的:史诗视效交给技术,成败却系于文化分寸与演员表演。传统的实拍流程并未被省去:影片在西班牙实拍,班德拉斯在导演Paul Mignot执导下出演科尔特斯一角,传统实拍与数字化制作相结合,多机位、不同光线下的拍摄批次在系统中保留,由导演最终把控镜头画面的取舍。 

《Cortés》剧照。图源:Utopai Studios 

当年《纽约时报》列出的难处里,预算和丛林拍摄如今有技术分担,主角不讨喜这一关却绕不过去。这段征服史至今仍是墨西哥与西班牙之间的敏感话题,2019年,墨西哥总统致信西班牙国王,要求为征服道歉,遭西班牙政府拒绝;在北美院线,拉丁裔观众又是重要受众。影片的历史立场怎么拿捏,算法给不出答案,剧本只能在两种视角之间反复推敲。Kazan直言,那段历史相当复杂,“我们要讲的是一个故事,而不是唯一的故事,因为它有很多面”。与工会厘清界限,加上在剧本里平衡各个种族的立场,让《Cortés》的上映时间最终推迟到了2027年。 

在动画长片《The Most Serious Fart》里,握在人手里的还有整部片的创作权。这部作品改编自Mike Bender 2023年出版的同名童书,主角是一个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屁,想要改变世人对屁的成见。在Utopai,编剧、设计、导演、表演和最终的创作决定都由Bender团队掌握,美术设计、故事板和动画由艺术家用传统手艺完成,AI只在他们的指导下用于快速迭代。Utopai的AI制作负责人Carsten Kurpanek说,成本降下来,更多故事才有机会被讲出来,但“笑话不该由机器来写”。 

这部片的制作团队集结了多位好莱坞一线创作者:联合编剧Joe Stillman是梦工厂《怪物史莱克》的编剧之一,美术John Lee是前皮克斯美术指导,参与过《玩具总动员》与《头脑特工队》,配音选角Scott Muller是《辛普森一家》的选角导演。他们参与创作的内容,也不会变成模型的养料:Utopai每个项目都使用单独的模型实例,不拿项目的IP和素材训练模型。 

放到Utopai的整张片单上,AI参与的深浅各不相同。德韩合拍的剧情长片《Half Moon》走的是《给阿嬷的情书》式的家庭温情路线,靠的是真人表演和柏林银熊奖导演Hyo-joo Yang对细腻情感的把握,AI只用来实现她构想中的部分视觉元素;在与华策影视联合开发的动画剧集《西游记:消失的500年》中,AI深入到角色连续性与资产复用,但剧本与分镜依然出自人手。 

《Half Moon》剧照。图源:Utopai Studios 

AI用多用少,由故事决定。技术���终留在辅助位置,电影人才肯放下对新技术的戒备。 

从技术公司到制片厂

据《福布斯》报道,2022年以来新成立的AI影视公司已超过65家,至今却还没有哪一部AI参与制作的长片或整集剧集取得商业上的成功。 

Utopai本可以走一条更轻、更稳妥的路:做一家纯粹的软件技术公司。当下这门生意并不差。制片智能平台PAI今年3月上线,60天内便向多家制作公司完成授权,ARR达到1100万美元。 

但早在去年8月,这家当时还叫Cybever、以3D环境生成工具为主业的公司,就改名Utopai,把业务重心转向自投自制。这是因为,在好莱坞,技术供应商的位置向来不高。从早期的特效模型工匠到后来的CG视效公司,都只能按项目报价收费,片子再卖座,长尾的版权与衍生收益也归制片厂所有。只做技术供应商,始终跻身不了好莱坞主流制片厂的行列。 

然而,要撑起一家自持版权的制片厂,光靠技术远远不够。今年2月,Utopai收购了韩国制作公司Alquimista Media,纳入十余个剧集与电影项目,把业务延伸到了实际的制作与IP开发环节。 

Utopai目前已有20余个项目进入开发与制作。电影方面,2027年,《Cortés》与《The Most Serious Fart》将全院线上映,《Half Moon》也将在院线上映。其中《Cortés》由Utopai负责美国、加拿大、亚洲、中东及非洲市场的销售与发行,欧洲大部分地区、拉美、澳大利亚与新西兰则交由Ex Machina负责。 

剧集方面,科幻题材的《Space Nation》已被德国电视台与巴西主流传媒机构Globoplay预购了部分国际发行权,价格按非AI内容的现行市场价计算。Utopai称,这是首部与传统版权买家达成合作的AI剧集。据《福布斯》估算,在按约交付的前提下,《Space Nation》与《Cortés》的版权收入合计至多可达1.1亿美��。 

《Space Nation》剧照。图源:Utopai Studios

体育明星的入局,也拓展了自制IP的半径。今年5月,篮球名人堂成员Carmelo Anthony通过旗下Creative 7战略投资Utopai,双方重点基于PAI开发原创体育娱乐IP。此前,NBA球星James Harden也已与Utopai展开动画短片合作。 

自制片单往前推进,PAI的对外授权也没有停下。Utopai参与制作的剧集卖到海外,也成了向当地制作公司推广PAI的样板。今年9月,授权业务拓展到了日本。 

日本动画产业正面临供需错配:海外订单与流媒体需求持续增长,本土制作端却受制于画师短缺和漫长的人工周期。这种产能瓶颈让业内开始考虑引入AI,但整个市场又对此格外警惕:今年4月,制作公司WIT STUDIO就因片头部分镜头使用了生成式AI,公开道歉并重新手绘替换了画面。 

接入PAI的代表客户,是参与开发《宝可梦卡牌 Pocket》的东京上市公司DeNA。这家公司去年提出“全押AI”,但在引入PAI的验证性动画流程中,做法却十分克制:Utopai的技术专家协助团队将工具用于视觉开发、角色与场景设计等前期探索;而故事走向、风格基调以及成片的最终批准权,依然由日本创作者牢牢把控。 

DeNA娱乐开发事业本部本部长三锅尚贵表示,动画制作对画面细节和全局一致性要求很高,引入技术的目的,是为创作者减负,让他们将精力集中在创作本身。 

这套制作管线被传统工业接纳的节奏,比外界预想的更快。 

与Cecilia Shen同台登上MIPCOM主舞台的CJ ENM Studios,不只是演讲搭档——双方同期宣布合作,将PAI引入这家韩国娱乐巨头的剧集制作管线。一家AI影视公司的制作基础设施,开始实质性切入国际主流影视工业的协作网络。 

从好莱坞到东京、再到戛纳,成熟内容工业对待新技术的态度其实高度一致:工具可以用来分担繁重工时,但决定成败的,始终是故事和审美。 

四十年前,刚刚独立的皮克斯以出售图像计算机和渲染软件为主业。直到《玩具总动员》问世,以一部完整的长片征服大银幕,它才真正确立了世界级制片厂的地位。今天的Utopai带着自有技术与储备片单,正站在相似的转折点上:跨过院线长片这道门槛,它才算真正跻身好莱坞制片厂之列。 

在好莱坞的技术更迭史中,工具的价值终究要靠作品来兑现。基座模型几个月迭代一次,单点工具的技术领先很快会被追平,唯有沉淀在作品里的故事版权才能穿越周期。如今再提起《玩具总动员》,很少有人会特意说它是一部电脑动画。Utopai期待的也是这一天:“希望五年后没人再谈‘AI电影’,大家只谈好电影是怎么做出来的。” 

当影院的灯光暗下,真正留在观众心里的,始终是故事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