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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冲击如海啸,77岁菲尔兹奖得主丘成桐亲自下场:集结千名学者造数学大模型

36氪文章 2026-10-13 18:00 5 阅读 查看原文

77 岁菲尔兹奖得主丘成桐迎战“AI 海啸”:集结千名学者造数学大模型

面对“AI 海啸”,77 岁菲尔兹奖得主丘成桐为数学破局:集结千名学者造大模型

研究数学超过半个世纪,见证过无数次学术突破的丘成桐坦言,自己从未见过学术界受到如此猛烈的冲击。

10 月 11 日,在清华大学求真书院,这位菲尔兹奖得主、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给出了一个罕见的判断:AI 让今天成为学者最兴奋、也最危险的时代。过去半年,机器完成数学研究的速度与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更让他担忧的是,当海外 AI 巨头汇聚全球顶尖学者,模型能力不断跃升时,中国的基础科研力量仍然相对分散,国内大模型在前沿数学和基础科学能力上还有明显差距。

丘成桐不打算继续观望。

当天,他牵头联合清华求真书院、北京雁栖湖应用数学研究院、中国科学院晨兴数学中心、香港中文大学致真交叉数学科学院等八大顶尖科研机构,在清华成立“丘成桐数学与人工智能实验室联盟”,汇聚近千名科研人员,准备自主研发数学科学专用大模型。

这场行动背后,是 AI 给全球数学界带来的一场深刻震动。

OpenAI 此前一次性公开 722 篇数学手稿,引发学术规范、成果归属与数学创造力的激烈争论。而丘成桐自己的最新论文,也已经将 GPT 与 Claude 写进致谢。

当机器越来越擅长解决数学家的问题,这位研究数学超过半个世纪的大师,决定亲自参与塑造下一代 AI。

宗师出剑,终结集体观望 

1949 年出生的丘成桐,是 1982 年菲尔兹奖得主,也是首位获得这一荣誉的华人数学家。

27 岁时,他证明了困扰数学界多年的卡拉比猜想,后来以其名字命名的“卡拉比-丘流形”,成为现代弦理论的重要数学基础。他在几何分析、广义相对论数学研究等领域,也留下了诸多开创性成果。

正因为有这样的学术经历,他对 AI 的评价格外引人注意:“我从 1969 年开始做学问,从数学、物理到应用科学与工程,都有许多涉猎,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学术界受到如此大的冲击。”“AI的冲击如同海啸,我们要冲浪,而不是躲起来、避开它。年轻人面对变革不能害怕和灰心。”

在清华的这场活动上,丘成桐用了一个数学上的类比,解释这场冲击为何不同寻常。

过去,基础科学的发展更多依赖少数天才研究者的创造性突破,是一种从个体出发、逐步积累的“微分”式进步。人工智能却带来了“积分”效应:利用强大算力,将人类长期积累的数学知识与研究成果聚合起来,加速探索。这种能力使科学进步不再完全依赖个别天才的突破,也改变了知识生产的速度。

但它也让中国面临一个现实问题。

丘成桐直言,海外 AI 巨头已经吸引大量顶尖数学家、物理学家参与模型研发,而国内高校和研究机构的力量仍然相对分散。他认为,人工智能的发展呈现非线性、近乎指数级的增长趋势,而国内如果仍然依靠不同机构各自推进局部研究,便很难追上。

“我们用线性增长追指数增长,最后难免跟着走。” 这句话,也是千人联盟成立的直接动因。

按照清华大学公布的规划,联盟将围绕数学科学专用模型、AI 辅助数学研究、形式化证明、可解释性与安全性等方向展开研究,并在北京、上海、南京、深圳、香港等地布局实验室。

不同机构还将共享算力平台、模型训练资源和形式化数学库,尝试让分散的科研力量形成协作。

这不是简单地让数学家使用 AI 工具,而是让数学家直接参与 AI 的开发,甚至以基础数学研究反过来推动模型架构、算法和推理能力的改进。

事实上,丘成桐已经亲自在使用 AI。

(图注:论文署名为丘成桐英文名 Shing-Tung Yau)

今年 9 月 24 日,他与合作者发表预印本论文《Positive Sectional Curvature on All Smooth 7-spheres》,报告了关于全部 28 类光滑同伦七维球面正截面曲率的重要研究结果。

论文致谢中特别提到ChatGPT 6 Astra 和 Claude Pro,感谢它们在部分证明策略与计算探索中提供帮助,同时强调作者承担人工核验与论述责任。

联盟此前也已积累实质性成果。例如,清华相关团队利用大语言模型智能体集群,在 Lean 4 中完成卡拉比猜想的形式化验证,涉及 27.3 万行代码。

AI 批量解题,数学界为何集体焦虑? 

丘成桐的紧迫感并非空穴来风。过去一个多月,AI 接连刷新了数学界对机器推理能力的认知。

9 月 8 日,OpenAI 宣布,其内部模型调动约 1 万个并发智能体,经过 88 小时探索,找到了 Navier-Stokes 千禧年难题的一个证明方案,随后又花费 17 小时完成 Lean 形式化验证。

10 月 6 日,OpenAI 又在 GitHub 上一口气公开了722 篇数学手稿,涉及 372 组研究成果,覆盖数论、代数几何、理论计算机科学等多个前沿领域。

然而,发布还不到 24 小时,OpenAI 就因为一处符号错误,撤回了其中 3 篇相互关联的手稿,并对另外 14 篇进行了不同程度的修订。

对软件公司而言,发布后修复错误早已司空见惯;但数学研究有着不同的学术责任体系。

AI 可以批量生成证明,数学家却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判断这些证明是否正确、是否真正构成有价值的新知识。

更重要的是,数学论文并不只是一个能够通过验证的结论,还需要清楚说明研究方法、与既有成果的关系,以及它究竟带来了怎样的新理解。

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数学会理事长席南华,在 10 月 11 日的交流中直接指出了科技企业与数学界的规则冲突。传统数学家发布研究成果,需要以自身学术声誉承担责任;但企业发布大量 AI 成果,即使出现错误,承受的学术声誉压力也不完全相同。

国际数学联盟副主席何旭华则认为,OpenAI 公布的部分数学手稿没有经过充分检查,数学家需要花费大量精力核验,给整个学术共同体留下了沉重的整理工作。

这种矛盾,也早已在海外数学界爆发。

9 月 11 日,陶哲轩、邓煜等 25 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合发表《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公开声明,批评 AI 公司将攻克数学难题当作模型性能测试。

他们认为,数学研究的核心价值并非不断产出正确或错误的判断,而是通过解决问题,获得新的概念、方法和理解。随后,部分数学研究者组建了“人类数学协会”(AHM),明确反对与商业 AI 公司合作,以及发表由 AI 模型生成的数学文本。

但数学界的态度并非完全一致。

Google DeepMind 的数学家兼 AI 研究员 Timothy Nguyen 公开反驳称,菲尔兹奖得主们对 AI 的部分反对意见可能经不起时间检验。

在他看来,人类对数学证明与理解的标准本就不断变化。从几何作图、符号计算到计算机辅助证明,每次技术变革都在拓展数学研究的方法。AI 生成的证明需要数学家花费大量精力解释,未必意味着它没有价值。相反,这可能迫使人类重新判断,究竟哪些数学问题真正值得理解。

甚至连参与联名声明的陶哲轩,也没有停止探索 AI 在数学研究中的应用。他在 10 月 9 日的《Math 2.0》演讲中提出,数学研究正从证明稀缺走向证明日益充裕的时代,未来应更加重视概念理解、知识联系与新理论的发现。

可见,这场争论并不是简单的支持 AI 与反对 AI。

真正的分歧在于:当机器可以不断生成新的定理和证明,数学的发展究竟应该由解题数量衡量,还是由新思想、新理论和新理解衡量?

席南华在清华的讨论中,用了一个更直观的比喻:“只有定理,就像建筑只有砖块,形成不了建筑。”

在他看来,AI 已经表现出强大的解题能力,但数学不只是定理的集合,更是一整套概念结构、研究方法和思维体系。今天的 AI 可以快速生产大量“砖块”,但它能否自主设计出一座前所未有的数学大厦,仍然是一个开放问题。

不愿数学家转投 AI,却亲自下场造 AI 

丘成桐对于这场争论的态度,其实比单纯的积极拥抱 AI 更复杂。

在《晚点 LatePost》的专访中,记者提到 2026 年菲尔兹奖得主 Jacob Tsimerman 加入 OpenAI,认为他可能希望借助 AI 为人类作出更大贡献。

丘成桐直接回答:“我不同意。我认为,一个数学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继续安心做数学研究。加入 AI 公司,我不认为是对数学发展最有贡献的选择。” 这次采访发生在 8 月,比联盟成立早了两个月。

如今再看,便出现了一个颇有意味的对照:丘成桐不赞成顶尖数学家放弃数学研究、加入 AI 公司,却又亲自组织千名数学家研发 AI。

这并不一定矛盾。

他所坚持的,或许是两种不同的科研关系:数学家可以利用 AI 探索新理论,也可以参与建设新一代 AI,但不应让数学本身完全服从科技公司的产品路线与商业目标。

事实上,丘成桐对于什么才算真正重要的数学研究,一直有自己的判断。

他在《晚点》的采访中回忆,21 岁时,数学大师陈省身曾建议他研究黎曼猜想,但他没有选择这道声名显赫的难题,因为他当时真正感兴趣的是几何和广义相对论。

后来,他在探索时空几何结构的过程中接触到卡拉比猜想,并最终完成了影响其一生的证明。这段经历恰恰体现了他对数学创造力的理解:真正重要的研究,不只是找到一道最难的题并把它解出来,而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研究它,以及它能够帮助人类理解什么。

这也是 AI 时代人才培养面临的核心挑战。

过去,中国数学教育高度重视计算能力和解题技巧,但这些能力恰恰正在成为 AI 最擅长的部分。

北京雁栖湖应用数学研究院副院长刘正伟在清华现场指出,过去数学教育侧重的计算、解题能力,AI 现在已经可以完成得更快、更好,因此学生培养必须提升到新的维度。

丘成桐则在《晚点》采访中进一步批评了过度依赖奥数筛选人才的做法。他认为,中国学生擅长解决既有问题,但缺少主动提出问题、探索原创方向的训练。当 AI 把解题速度推向新的极限,这种教育模式的局限也愈发明显。

他在近期采访中表示,AI 目前已经能够有效解决给定的问题,但在寻找真正重要的问题、开创数学前沿方向方面,依然存在不足。这种能力边界未来会不会被突破,没有人能够给出确定答案。

但数学家显然不能只依靠机器尚未掌握某种能力,来证明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从 OpenAI 的千亿级 Token 数学攻关,到 25 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质疑,再到丘成桐牵头千名数学家研发专用模型,一场更深层的变化已经发生。

数学界不仅需要适应新的研究工具,还需要重新思考科研成果的验证标准、学术贡献的认定方式,以及下一代数学家的培养目标。而对丘成桐而言,问题还多了一层:在 AI 基础研究竞争中,中国数学家能否从技术使用者,转变为真正的技术创造者?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AI前线”(ID:ai-front),作者:四月,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