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由中国科学院香港创新研究院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创新中心(CAIR)主办、香港科技园公司协办的第四届香港具身智能医疗科技论坛(The 4th Hong Kong Clinical-driven Robotics and Embodied AI TEchnology Symposium,CREATE Symposium),于香港科学园高锟会议中心隆重举办。
作为衔接临床医学与前沿科技的重要国际交流平台,本届论坛以 “医疗 AI 商业化之路” 为主题,汇聚专家学者、医院管理者、权威临床医师及产业资本代表近 300 人。活动紧扣呼吸介入、耳鼻喉科、超声影像、睡眠医学等专科领域的临床痛点,设置前沿技术分享、院长圆桌对话、创投路演专场、专题分组研讨、科技成果展览、具身智能手术室场景探索等多元板块,加速推动医、研、产、投多方协同创新,为科研成果落地医疗实践注入强劲动能。
开幕仪式上,CAIR主任刘宏斌研究员、香港科技园公司行政总裁黄秉修、华润健康总经理兼华润医疗总裁张闯、中国科学院香港创新研究院执行院长郝银星、中国科学院自动化所副所长吕品研究员,以及深圳华大智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行政总裁刘健相继致辞。

在本届论坛上,CAIR 重磅发布自研的多模态临床智能体系统 CARES 4.0。该系统依托 Harness 智能体框架构建,底层搭载自研 CT、核磁、超声、内镜、脑电多模态医疗基座,打破传统单点医疗 AI 模型的局限,深度嵌入医院临床工作流,作为医生的智能伙伴,覆盖诊疗、科室管理、医学科研全链条场景。
临床应用层面,CARES 4.0 已在多家三甲医院完成落地验证。诊疗场景中,可实现从患者主诉、影像检查、病理评估直至最终确诊的全流程辅助诊断;科室管理场景下,支持自然语言交互查询,自动汇总设备负荷、病种分布等信息,一键生成科室运营报表;医学科研场景中,能够针对临床专病数据集开展多维统计分析,训练简易机器学习模型,输出可直接润色、用于论文投稿的分析报告。系统配套临床高质量数据沉淀平台,可自动完成院内多源数据清洗、质检与结构化沉淀,为 AI 持续迭代夯实数据底座。
目前,CARES 4.0 官网已开放,框架与通用工具包已发布,医疗工具包陆续上线。中心自研超声、手术视频开源模型也将接入平台,面向社会免费开放。

CAIR 研究员易东介绍CARES 4.0
面对 AI 深度融入医疗体系、走向临床落地的现实挑战,本届论坛特设港深医院院长圆桌对话,邀请IHH 医疗(北亚洲)区域首席执行官兼港怡医院执行总裁曾庆廉、香港大学深圳医院院长张文智、香港中文大学医院行政总裁钟健礼、广东三九脑科医院院长蔡林波、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医院执行院长熊奕、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岭南医院管理委员会主任胡昔权、香港大学牙医学院助理院长(教学及科技创新)林宇恒等多家医疗机构管理者参与交流探讨。
圆桌嘉宾各抒己见:私立医疗机构引入高价值 AI 医疗系统,需评估投资收益,兼顾运营可持续性与公共卫生价值;跨境医疗 AI 应用应严守合规底线,在法律框架下探索数据互通,统筹安全、合规与运行效能;智慧医院建设重在业务流程重构,推动 AI 融入诊疗、护理、管理全链条;AI 临床落地依赖高质量数据与医工协同,当前核心挑战是诊疗场景的风险界定与责任划分,亟需建立多方风险共担机制;基层医疗推广 AI 宜分步实施,优先落地体验优化类应用,高风险 AI 诊断工具需配套完善安全保障体系;在康复领域,AI 可赋能康复评估与方案制定,减轻治疗师工作负荷;AI 将成为医疗基础能力,口腔专科可依托 AI 开展精准诊疗与居家筛查,实现口腔健康精细化管理。

在主题分享环节,本届论坛汇聚多位全球顶尖医工创新学者,包括英国皇家工程院院士、英国医学科学院院士、伦敦国王学院助理校长(创新)Sebastien OURSELIN 教授,欧洲科学院院士、慕尼黑工业大学CAMP主任 Nassir NAVAB 教授,香港中文大学机械与自动化工程学刘云辉教授,CAIR 主任刘宏斌研究员,上海交通大学讲席教授、生物医学工程学院院长廖洪恩教授,深圳大学人工智能学院倪东教授。各位专家立足国际前沿,围绕医疗器械与数字健康生态、医疗机器人人机协同、AI 驱动手术机器人、临床智能体 AI 系统、诊疗机器人影像决策、智能超声研产转化等热点主题,深度剖析具身智能医疗技术的发展趋势,分享全球技术革新成果。

Sebastien OURSELIN院士分享“From Bench to Bedside to Boardroom- An Innovation Ecosystem for Medical Devices and Digital Health”

Nassir NAVAB 院士分享“Dyadic Partnership(DP): A Missing Link Towards Full Autonomy in Medical Robotics”
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副主任廖槐教授,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耳鼻咽喉科主任雷大鹏教授,中日友好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副主任侯刚教授,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超声医学科主任谢晓燕教授,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超声科主任陶国伟教授,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超声影像科主任崔新伍教授,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护理部主任曹英娟教授,香港中文大学医学院外科学系教授、心胸外科主任黄鸿亮,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精神心理科(睡眠医学中心)主任张斌教授,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睡眠医学中心主任潘集阳教授,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血管超声科主任邢英琦教授,香港伊利沙伯医院神经外科部门副主管暨顾问医生麦凯钧,以及香港大学临床医学学院外科学系临床助理教授谭兆宗等,结合专科多年积淀,围绕医学影像、超声诊疗、智能护理、心胸外科、睡眠医学、血管超声及神经外科等方向,交流一线临床实践经验。
此外,深圳理工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学院院长李宗明教授,香港中文大学电子工程学系任洪亮教授,香港中文大学机械与自动化工程学系郭嘉威教授,新加坡国立大学机械工程系终身副教授朱志光,香港中文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系副教授窦琪,香港大学机械工程系助理教授蒋中亮等学者,亦从AI算法研发、医疗机器人系统、临床转化等不同维度分享研究进展,多维度展现医工交叉赋能智慧医疗发展的多元路径。

此外,本届论坛亦设置创投路演专场,聚焦医疗科技前沿赛道,汇聚创新企业、科研机构及投资机构,搭建项目交流与资源对接平台。评委协助剖析技术壁垒、临床验证与商业化策略,助力团队明确市场化路径,加速医疗科技成果产业化落地。
多项硬核科创项目参与路演,覆盖光学多维力传感器、腔镜手术机器人、微创手术新型器械和辅助设备、睡眠大模型、超声机器人、手术机器人、手术导航系统、ASIC 芯片与有源植入医疗器械、脑机接口及仿生肌肉、手术规划与仿真、个性化矫形与再造等尖端方向。辰德资本、光远投资、玖光资本、全志科技、越秀集团、阳和投资、松禾医疗健康基金、中金资本、华大松禾生科基金、国科嘉和、建元天华等投资机构与产业代表到场,与创业团队面对面深度交流,充分对接投融资需求。

华力创科学联合创始人鱼晨博士讲解光学多维力传感器技术要点
作为本届论坛协办单位,香港科技园公司组织了 “Empowering Founders, Enabling Growth: HKSTP's Entrepreneurship Journey from Idea to Commercialization” 专题宣讲,聚焦前沿科技成果的产业化落地,详细介绍园区生命与健康科技生态及创业社群,邀请平台初创企业代表分享商业化洞察与实践案例,并与多领域代表开展多维对话,探讨战略合作如何赋能价值创造与企业增长,为医企协同、创新成果转化提供鲜活实践样本与生态支撑。
此外,论坛同期开设医疗科技成果展,华力创科学、恩动医学、神踪科技、厚凯医疗、美信创科、乐金净化等科创公司,以及香港科学园 Incu-Bio 平台培育的十余家初创企业集中亮相,全方位展示智能医疗、数字医疗、精准医疗领域的前沿技术与创新成果。

活动尾声,与会嘉宾移步 CAIR具身智能手术室,现场观摩 CARES 多模态临床智能体系统、喉镜及支气管镜诊断智能体、AI 睡眠系统、“聆音”超声大模型、具身智能掌超、超声扫查机器人、狭窄空间微创手术方案、实时医学物理仿真平台、介入手术低场磁共振成像、神经外科具身智能手术机器人 MicroNeuro 等前沿成果。参观过程中,嘉宾认真听取研发团队技术介绍,深入了解各项成果的核心技术特点、临床诊疗价值与落地应用场景,并围绕技术研发瓶颈、临床试点进展及产业化推进路径等内容开展深度研讨,助力智能诊疗技术突破场景限制、扩大应用覆盖面。

对话CAIR主任刘宏斌:CARES 4.0的临床落地与医疗AI的商业化之路
除上述成果发布与展示外,我们还在论坛期间与CAIR主任刘宏斌研究员进行了对话,围绕CARES 4.0相比前代的能力升级、手术风险预警的临床呈现、医疗AI的幻觉与安全边界,以及医疗AI的商业化落地路径等问题展开了交流。
以下为对话实录,雷峰网做了不改变原意的编辑:
雷峰网:4.0相比3.0,是功能变多了,还是能力性质变了?能不能举一个具体的例子说明这种差别?
刘宏斌:CARES从1.0到3.0,本身是一个大模型。3.0的时候它只能做一些问答——这个问答可以是多模态的,比如针对一张图片问答、针对一段视频问答,这是1.0到3.0解决的问题。但3.0本身只是一个工具,医生要会用这个工具,才能完成具体的任务。
4.0我们把它升级成了智能体,它就能够帮医生真正干活了。比如这次发布会上举的例子:临床主任想统计上个月的手术量、耗材情况、病人情况,做成一份报告,用来向医院领导汇报或者科室内部讨论。这个工作以前必须靠主任的助手用CARES 3.0去完成,现在不需要助手了,由整个智能体系统自主完成。过程中可能会跟主任有一些交互,去确认他的想法、要做成什么类型的分析报告——这种交互我们也做进去了。
雷峰网:这次发布的五项能力里,手术影片的语义理解和风险预警最引人关注。这个预警在真实手术里是怎么呈现的?
刘宏斌:预警分成几个方面。一个是操作空间上的预警:AI识别出操作的部位非常接近重要的血管、动脉、神经,这时候要给医生预警,提示这个环节可能有风险,不要去碰那个位置。
另一种是时间跨度上的预警。手术是流程化的,做完这一步才能做下一步。假如医生在第一步做得不到位——比如神经外科手术,先要开骨窗做一个通道,最终目的是把里面的肿瘤完整、彻底地切除干净。如果骨窗开得不够大,里面的肿瘤可能就切除不干净,而等你深入进去再补开就晚了。这种时间维度上的预警也是一个维度。
现在应用起来的主要还是空间上的预警,比如告诉医生:你操作的部位已经与非常重要的解剖结构很近了,需要避免。
雷峰网:目前在哪几家医院、哪些科室用到了什么程度?
刘宏斌:比如我们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跟廖槐主任合作,他在做支气管镜时用到了这个功能。我们会提示:这个部位你看上去以为是支气管,但下面其实是血管。因为有的没有经验的医生,看到支气管上有一个凸起,可能就觉得可以做活检,但其实那个凸起是血管的一部分,如果一做活检,可能把动脉夹破了,那就是一个大的手术风险。
雷峰网:医疗AI最敏感的是幻觉和误诊风险。CARES给医生的是「建议」还是「结论」?对于可能出现的判断分歧,团队在系统设计上做了哪些工作?
刘宏斌:现在CARES在医院与医生的配合中,更多扮演一个助手的角色,给的是建议。但AI肯定有时会有幻觉,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最大限度消除幻觉,特别是决策类的建议。比如医生要下诊断书的时候,AI模型可能推荐某种诊断方式,如果这里出了错,就可能对医生造成误导,这是一个比较大的风险。
我们现在的方式是:首先让整个AI的思考严格遵循临床专家的思考逻辑——临床专家做诊断时要参考指南、参考国际顶级期刊的最新临床结果,综合判断后才下结论或推荐治疗方案。我们让AI严格按这个流程去做,并且把AI能调用的信息变成结构化的数据,像知识图谱一样,让AI沿着这些节点去寻找给医生提供建议的依据。
所以最终给医生的建议,一定会附带它的思考路径:基于某指南的某条建议、某篇学术论文的最新发现,提出诊断意见,然后由临床医生来判断。无论如何,医生是最终的决策者,这一点不可能被改变。最重要的是让医生能够综合AI的判断,再结合自己的思考,给出最终结论。
雷峰网:从医院试点到真正进入临床流程,最难过的关是技术关、审批关还是医生观念关?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刘宏斌:AI医疗的挑战在于,它要在很复杂的一个系统里把产品落地、应用,并产生销售收入,不是单点的问题。整个医疗体系里有几大持份者:患者本身、医生、医院,还有医保支付端,四方关心的事情其实不同。只有当产品的设计能同时满足四方诉求的时候,才能获得商业化的成功。
比如,首先技术上要保证领先——国内大医院现在都希望在技术上有引领性,这是「国家队」的倡导;同时你要能真正解决临床问题,让医生觉得有帮助;对医院来讲,用了你的新技术,经营上要获益、效率要提升;对医保来说,你的技术不能增加负担,最好用了之后整个治疗过程总体上是省钱的,而不是增加一笔额外费用。每一款产品在设计时,这几个方面都要考虑。
雷峰网:您现在做医疗垂直的CARES,在您看来,通用模型的能力哪些能直接搬过来,哪些在医疗场景里必须推倒重来?
刘宏斌:通用能力方面,模型的通用能力越强,经过垂直领域的后训练、加上垂直领域的工具,性能会更好。通用模型的基础能力相当于一个基石:通用能力越强,垂直领域模型的能力上限就越高,这是第一点。
但实际应用时,如果只解决某个医院的某个科室场景,任务内容其实比较局部。而且通用能力强,往往意味着模型太大,部署困难、算力消耗大。所以实际部署是一个平衡:一边是模型能力,另一边是任务是否真的需要适配这么高的能力——还是说用一个更小的模型,加上工具设计和后处理,就能达到很好的效果。
雷峰网:从达摩院到中科院、再到香港,研究方向一步步从通用多模态走向医疗垂直领域。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有没有哪个契机,让您确定要扎到医疗里?
刘宏斌:其实我们一直都在做AI医疗这个方向,一直在坚持这条路。对我来讲,有两次事件,让我对AI在医疗领域的应用信心指数级提升。
第一次是ChatGPT的发布。之前AI模型——比如CNN卷积神经网络——只能算工具的一部分,需要工程师用它来打造一个软件,再让医生去使用,应用很受工程人员能力的限制,也就是说不能直接把这个东西给到医生。ChatGPT出现之后,AI能跟人对话了,变成可交互的了,原来「医生不会用工具」这个问题就可以被解决了。现在看来也就是四年左右的时间,医生已经不需要多长的学习曲线就能掌握AI工具,这让我们当时非常有信心。
另一次是过去一年,我们的很多AI系统已经在医院开始部署。团队会跟合作的医生团队交流,了解AI在他们的日常工作中到底怎么用。我们发现,每一个医生或多或少都在用AI工具——可能不是在诊断上,但处理文献、日常工作已经离不开AI了。同时我们发现,只要数据量足够大、数据质量足够高,模型的能力是可以超过专家平均水平的,这在多个实际部署的项目里是共性。
所以单项任务上,AI肯定会做得比人强——就像让汽车跟人赛跑,汽车肯定能赢。医疗是evidence-based(循证)的,只要证据足够多、足够强,大家就会信任它。
雷峰网:目前团队和多少家医院有实质合作?医生给的最集中的一条改进反馈是什么?
刘宏斌:医院方面应该超过30家了。推广最快的是喉镜诊断AI工作站,光这一个系统已经部署超过10家医院;支气管镜系统超过4家;超声系统也超过10家。有些医院会同时部署我们好几套系统,算下来应该有超过30多家医院在实际使用。
大多数反馈都是希望操作更轻松,不需要太多思考就能把活干完——减轻工作负担,是他们最喜欢的。另一个集中的需求是:模型的输出和交互要更直观,信息一眼就能看到,尽可能不让医生误解AI的结果代表什么意义。所以我们大量的修改其实都在人机交互上——用什么形式展示AI的结果,图表、数字,还是热力图。
雷峰网:五年后如果CARES系列成功了,手术室和现在的差别是什么?
刘宏斌:未来的手术室,一定是一个人机协同的智能空间。
第一,手术室里很多器械都会机器人化,但这不一定是以人形机器人的形态。举个例子:现在的无影灯是被动的器械,医生要用手去拖、去调;未来无影灯本身就是一个机械臂,能够自己移动,医生在整个手术过程中不需要用手去调——因为用手去抓本身就带来感染风险。现在护士递送器械的动作,未来也可能由机械臂来完成。
第二,手术室里的人员。医疗是一个比较缓慢演进的过程,不妨畅想20年后:现在一台手术是七八个人的医疗团队,未来手术室里可能就两三个人——主刀医生,配合一两个护士或助手,其他由机器人设备跟他们互动。
另外,未来的医院可能也不是现在这种部门隔离的形态,而是一个大智能体:有一个中心的算力平台,每个科室就像它的一个神经分支,所有手术室、诊室、门诊里发生的情况,都实时汇总到这个「大脑」里。
雷峰网:如果让您用一句话总结团队这一年在忙什么,您会怎么说?
刘宏斌:我们叫real-world research,真实世界研究。过去几年我们打造了很多AI模型、AI工具,过去一年集中在各个医院里做临床部署、收集医生反馈,自己也在评估模型是不是真的帮到了医生——因为部署之前都是假设,你不知道医生到底觉得有用还是没用。
让我们很受鼓舞的是,绝大部分模型都在实际使用过程中看到了价值。还有些功能一开始我们也没想到,但临床专家很有创造力:你做了一个A功能,他会联想到自己在B功能上有痛点,问A能不能做——我们发现确实可以迁移过来。很多工具就是这样,跟临床专家一起进化成了对医生有用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