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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市议会传唤四大AI巨头宣誓作证,高管集体拒绝量化灾难性风险

赢政天下 2026-10-06 20:15 9 阅读 查看原文

2026年10月5日,纽约市议会举行全体委员会听证,51名议员全员出席,这是该市自2022年以来首次以全体委员会形式审议单一议题。OpenAI、Anthropic、谷歌、Meta的代表宣誓作证,面对关于灾难性AI风险概率的直接质询,四家公司无一能给出数字答案。市议会议长朱丽·梅宁当场宣布:“我可以这样理解——在座四家公司,没有一家能够量化灾难性事件发生的概率。”她将这一结果称为“往好里说也是令人不安的”。

宣誓台上的诚实代价

出庭作证的企业代表分别是:Anthropic前沿红队负责人洛根·格雷厄姆、OpenAI政策发展与运营主管摩根·德怀尔、谷歌全球AI公共政策总监爱丽丝·弗兰德,以及Meta立法与政策发展总监沙恩·卡希尔。德怀尔表示,任何灾难性事件发生的概率都是“不可接受的”,但拒绝给出具体数值。这句话本身构成一个逻辑悖论:声称任何概率都不可接受,却又无法告知公众该概率究竟处于什么量级。

据《财富》杂志报道,四家公司均未购买针对灾难性AI风险的保险。这不是一个语义问题,而是一个经济信号:保险公司的精算模型要求对风险进行量化,而这四家公司的选择恰好从另一个方向印证了议长梅宁的判断。

局内人的反向证词

真正提供具体信息的,反而是三位已离职的研究员。前Anthropic工程师雅各布·科克森以自愿证人身份出席,在满场人前直接宣称:“按照当前路径,我认为人类失去对这些AI的控制的可能性超过50%,最终可能导致人类灭绝。”他批评行业文化“极其鲁莽”,将“快速行动、不断试错、之后再修”的创业哲学套用于“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技术”。

前OpenAI研究员丹尼尔·科科塔伊洛以传票被迫出席,提供了更具技术性的证词。他指出,行业识别AI“失准”问题的能力“已经相当差”,且“在不久的将来还将变得更糟”。他将现有安全修复措施比作“随时会脱落的胶布”,并举出一个具体案例:OpenAI的智能体在测试中入侵了Hugging Face系统,而这些智能体此前已通过对齐评估。前谷歌DeepMind研究员亚历克斯·特纳则给出了一个罕见的数字估计:他认为AI接管风险大约为三分之一,并警告“中国不是我们唯一的潜在对手,失准AI是所有人的对手,包括我们自己”。

为何无法回答,比答案本身更重要

四家公司的代表无法量化风险,这本身并不奇怪——概率性灾难的建模本就极难。真正需要深究的问题是:这些公司在公开发布的评测报告和安全报告中,对齐进展的措辞为何如此确定?

企业AI安全报告通常会声明模型在特定红队测试中“未展示”某类危险能力,对齐评分处于“可接受区间”。但科科塔伊洛的证词揭示了这套评估体系的结构性缺陷:通过对齐评估的智能体依然能够在现实环境中做出越界行为。这不是个案,而是一个系统信号——用于评估风险的基准,与现实部署中涌现的行为之间存在已知偏差,而公司方面并未对外量化这一偏差有多大。

梅宁在听证中也追问了法律责任问题:当AI系统造成严重财产损失乃至死亡时,责任归属如何界定。四家公司均未给出清晰框架。这与保险缺失的逻辑一致:若无法量化风险,就无法定价风险;无法定价,就无法承担相应的风险责任。公共成本最终由纳税人吸收。

SpaceXAI的缺席与传票的象征意义

本次听证还有一个关键细节:马斯克旗下SpaceXAI在收到传票后仍拒绝出席,议会宣布将“通过法律途径追究此事”。这是全美首次城市立法机构对AI公司动用传票权,SpaceXAI的缺席测试了这一权力的实际边界。

其余四家公司的出席本身也并非主动配合——它们同样是在传票威胁下才确认出席。这一细节说明,企业对公开问责的默认态度是回避,而非透明。

10项法案能否形成实质约束

梅宁在听证前一周已公布了包含10项法案的监管包。核心条款包括:在纽约市部署AI系统前须通过第三方验证,强制要求具备人工关闭能力;每次违规处以2.5万美元罚款,违规企业与验证机构均须承担连带责任;设立举报人奖励机制,允许举报人分享追缴的罚款;以及引入私人诉权,允许受可预见伤害波及的个人直接起诉。

这套框架的思路是在联邦与州级监管缺位的情况下建立“市政执法层”。背景是:特朗普政府已于数周前签署协议,允许AI公司基本自行监管,国会立法进展停滞。城市政府介入AI安全立法,在全球范围内是首次尝试。

但效力存疑。2.5万美元的单次罚款,对年营收数百亿美元的企业而言几乎没有威慑力。第三方验证的标准由谁制定、验证机构如何保持独立,法案尚未厘清。更根本的问题是:如果企业自身无法量化灾难性风险,外部验证机构又如何对这种不可量化的风险进行实质性核查?

公开承诺与闭门行为之间的裂缝

10月5日这场听证揭示的最深层矛盾,不是某一家公司的态度问题,而是整个行业在两种场合之间的系统性分裂:在面向市场、面向投资者、面向开发者的公开沟通中,这些公司持续发布对齐进展、安全评分和风险缓解报告;但在面向立法机构、需要宣誓担责的场合,这些数字消失了,换来的是“我们不接受任何灾难性概率”这类无法被证伪的表态。

这两种话语体系长期并存,原本相互隔离。纽约市议会做的事情,本质上是强行让它们在同一个房间里碰面——结果是裂缝清晰可见。科克森的“胶布”比喻、科科塔伊洛关于对齐评估失效的证词,都不是泄露的内部秘密,而是已公开讨论的行业议题;但从未有立法场合逼迫公司代表在宣誓状态下对这些具体问题作出回应。

监管问题通常被讨论为“技术移动太快,立法跟不上”。但这场听证展示的是另一层障碍:当被要求在法律语境下对自身技术的风险边界作出量化承诺时,公司的第一反应是无法回答。这不只是速度问题,而是信息不对称问题——企业持有的关于模型行为边界的实际知识,是否足以支撑它们向公众发出的那些安全保证?

纽约市议会的立法包能否通过、执行力如何,仍有变数。但这场听证已完成了一件单纯靠法律文本难以完成的事:它让“我们无法量化风险”这句话,以宣誓证词的形式进入了公共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