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All-In Summit上,英伟达创始人兼CEO黄仁勋与All-in播客的主持人Chamath Palihapitiya、Jason Calacanis、David Sacks和David Friedberg展开了一场约46分钟的对话。话题从AI末日论、前沿实验室的安全事故与监管,延伸到开源模型、中美AI竞争、数据中心、AI基础设施和英伟达的业务边界。
谈及最近美国的“AI降速”观点,黄仁勋反对用没有科学依据的概率制造恐慌。他认为,安全与领先并非二选一。前沿实验室确实拥有最多算力,也最可能率先遇到新的工程风险,但正确的回应是查明根因、改进沙箱与监控、建立测试和第三方评估,而不是用笼统的末日叙事阻止整个行业前进。
对于开源与闭源之争,黄仁勋认为世界两者都需要。闭源模型像“瓶装水”,提供便利而稳定的服务;开放模型则满足主权、隐私和专有技术等需要。真正的AI竞赛,不只是发明模型,而是谁能把技术运用得最好,让企业、研究者、教师、学生和创业公司都参与其中。
值得注意的是,访谈进行到一半,美国总统Donald Trump突然致电黄仁勋。黄仁勋把电话切到扬声器后,Trump直接谈到AI、数据中心和美国竞争力。他称围绕AI与数据中心的末日叙事是一场骗局,并表示“谁赢得AI,谁就赢得未来”。
在访谈后半段,黄仁勋解释了英伟达为何投资土地、电力、厂房、云服务商和模型生态。他说,AI是新的工业革命,智能必须被生产出来。英伟达会为了客户需要向上延伸技术栈,但会尽量停留在更底层,让合作伙伴和应用公司继续生长。
他同时判断,中国将在2030年前后取得先进光刻能力,而在自动驾驶和蛋白质设计等狭窄领域,超级智能已经出现。
以下为「明亮公司」整理编译后的访谈全文:
Chamath:Chamath Palihapitiya,All In联合主持人、投资人
Jason:Jason Calacanis,All In联合主持人、投资人
Sacks:David Sacks,All In联合主持人
Friedberg:David Friedberg,All In联合主持人、企业家
黄仁勋:英伟达创始人、总裁兼CEO
AI末日论与前沿实验室的安全责任
Chamath:先谈Dario这个周末发表的文章。很多人惊讶的是,几家前沿实验室很快围绕这篇文章形成了相近立场。你怎么理解这件事?先从总体判断说起。
黄仁勋:文章里有很多内容。首先是安全问题,我们必须非常认真地对待,安全至关重要。但安全与领先并不是互相排斥的选择。你可以快速创新、快速执行,让美国保持领先,同时把事情做得安全。
文章还谈到内部控制。Coxson作为举报人提出的问题非常严肃。只要有人举报,就应该认真对待。我认为他公开表达担忧需要勇气。不过,其中有几件事被混在了一起。举报本身没有问题,但对未来作出所谓科学预测却是另一回事。那些预测虽然出自科学家之口,却没有建立在科学上,我对此有异议。
至于暂停、放慢节奏,这些都是公司可以自愿采取的措施。如果他看到公司失去控制,也许问题来自实验室从研究向工程化过渡。那里有出色的人才和工程能力,但工程不同于研究,转型过程也可能并不顺利。我们不知道他具体看到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真正的问题是失去控制,那就应该单独讨论政府怎样应对,而不是突然用一项监管把所有事情一股脑包起来。
Chamath:普通人很难理解所谓“文明灭亡”的说法。聪明人给出一个“10%灭绝概率”的数字,会让人不安,但没人能向普通人解释这个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会怎么解释?
黄仁勋:不应该解释,因为这个数字是编出来的。这些人受过良好教育,被称为研究人员,也在实验室工作。把这些词放在一起,再抛出一个预测,听起来就很惊人、很可怕,但不应该这样做,这是不负责任的。
回头看事实。曾经有人预测,五年内放射科会完全被AI接管,世界上不再需要放射科医生。事实恰好相反——我们比以往更需要放射科医生。与此同时,AI的确已经全面进入放射科,自动读取扫描结果,这很好。去年还有人预测,六到十二个月内90%的代码将由AI生成;也有人说,六到九个月内50%的初级岗位会消失。这些预测都错了。
Sacks:还有人说GPT 2危险到不能发布,Llama 3也危险到不能发布。
Jason:还说白领岗位明年会消失一半。
Sacks:所谓就业末日。
黄仁勋:必须有人对这些愚蠢的预测负责。我们应该把它们记录下来,也不断提醒自己,这些预测与美国最终赢得AI竞赛的目标并不一致。
Chamath:有人总说“相信专家”,COVID时期也出现过类似情形。掌握信息优势的研究者说了一些后来被事实证明不正确的话。现在一边是“相信专家”,另一边是回看预测记录、更加系统地分析。为什么这些说法会从制造AI的机构内部出现?是心理因素、商业动机,还是政治动机?
黄仁勋:首先,这些是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批公司,拥有非凡的工程师和研究人员,工作也非常出色。我们在公司层面密切合作,但又不得不公开讨论这些问题,这很遗憾。我认为,这些公司应该像过去的伟大公司那样,安静地把公司建好。
Jason:在英伟达,员工不能因为某个周末心情不好,或者愤而离职,就代表整个组织公开发言,对吗?
黄仁勋:不能。加入公司时,大家就接受了公司的行为方式。英伟达员工喜欢公司稳定、一贯的文化:照顾员工家庭,创造条件让他们完成一生最重要的工作,安静地做有意义的事情,并帮助别人成功。
同时,公司内部有些事情我们不欢迎,比如政治争论。政治可以回家再谈。英伟达是一家不参与党派政治的公司,我们支持两党。无论哪届政府执政,我们都会尽力帮助美国成功。关于种族、宗教和政治的争论,请放在公司之外。
Chamath:更具体地说AI监管。Satya Nadella今天早上说,在讨论可能阻碍行业的监管之前,先把衡量、标准化和基本工作做好。你认为正确的回应是什么?Demis提出过一种类似FINRA的组织,而Dario似乎想要一个跨国机构。
黄仁勋:先把工程做好。监管应该解决真实问题。到目前为止,真正发生的问题都来自前沿实验室。替它们说句公道话,这是因为它们拥有最多算力,也在解决最前沿的问题。危险最先出现在前沿实验室是合理的。高中生或创业公司不太可能成为源头,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算力。放眼全球,除了前沿实验室,几乎所有人都缺算力。
这些实验室在做开创性工作,同时建设公司、文化、技术、工程和产品,确实会有“头发着火”般的混乱。但不管是一家实验室发生四起事件,还是另一家发生一起重大事件,第一步都应该从工程角度做根因分析:发生了什么,本可以怎么做,今后要把哪些技术、方法和流程制度化,防止再次发生。
我愿意打赌,每一起事件今后都在它们的控制范围内。它们会查明原因并修复问题,建立更好的沙箱、运行环境、监控和持续监控技术。另一种可能是,它们分析完后说:“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如何控制,需要社会帮助。”如果真是这样,那其他公司的工程师就应该进去帮忙。但我对此表示怀疑,这些实验室有很出色的人,应该能处理好。
Jason:David昨晚提到,一家开发GLM的中国实验室准备投入巨资做递归式自我改进,也就是让AI训练下一代AI,尽量把过程自动化。你怎么看?
黄仁勋:递归式自我改进现在是一个很时髦的词,但它其实由一整套想法组成:上下文学习、技能、反思、强化学习和合成数据生成。这些都是合理的方法,能让AI逐渐更好地解决问题。
还可以用LoRA等低秩方法改进权重,通过合成数据和强化学习增强模型,而不必重新训练基础模型。积累经验后,再用这些经验训练基础模型。用技术提高各种任务的生产力,包括建设AI,本来就是合乎逻辑的事,我相信每家公司都在不同程度上这样做。
Jason:但现在这个词被用来暗示AI会失控。你不认为这是真的吗?
黄仁勋:当然不。公司内部可以一直做递归式自我改进,但发布产品前仍然必须评估、重新测试并确认没有能力回退。实验室向工程组织转变后,会通过方法、知识、实践、工具和技术获得更好的控制。
Chamath:还包括证据和验证。
黄仁勋:对。更好的控制、验证和评测,会让公司内部能够做递归式自我改进,同时只把经过检验的好产品发布出去。
开源模型与真正的AI竞赛
Chamath:谈谈开源。英伟达收购Hugging Face会是极其重要的一件事,我甚至不愿只把它叫作一笔交易。请从第一性原理解释开源、闭源和开放权重,以及未来生态应该怎样组合。
黄仁勋:世界既需要闭源模型,也需要开放模型。这个周末我用了四种闭源模型,它们都是前沿产品,体验很好,而且还在不断进步。
我把闭源模型看成瓶装水。水本来是免费的,我今天早上洗澡就用了很多免费水,但在不同场景里你会选择不同的水。电力和其他商品也是一样,开放与闭源两种形式都需要。
开放模型的重要性来自主权、隐私和专有技术等需要。过去六个月,AI原生公司获得了4000亿美元风险投资,其中80%使用开源模型。如果没有开放模型,它们怎么实现自己的梦想?创业公司的目标本来就会不同于前沿实验室。美国的核心优势之一,是创新会从无数地方冒出来。
赢得AI竞赛,不是让少数科技公司获胜,而是让美国每家公司、每个行业、每位研究者、教师、学生和创业者都获胜。有人会用闭源模型,也有很多人会用开放模型。世界上有1000万软件工程师,他们都需要选择。
Friedberg:开放模型来自中国还是美国,重要吗?
黄仁勋:我们正在尽一切努力为开放模型作贡献。不过,今天全球开放源码的很大一部分贡献可能来自中国。他们有更多工程师,国家规模更大,科学和数学人才的培养规模也很大,包括清华大学这样的优秀高校。
我们下载Linux、Kubernetes和其他软件,其中很多代码都经过中国开发者之手。一旦下载,它就是你的。你可以分叉、改进,变成自己的东西。下载一个中国研究者做出的优秀模型也是同样的道理,权重到了你手里,你就可以按自己的需要使用。
Friedberg:那这场竞赛到底在比什么?
黄仁勋:比的是谁能把技术利用得最好。上一轮工业革命的发明者包括Maxwell、Volta和Ampere,他们都不是美国人,工业革命起源于欧洲。但美国在社会和经济层面把这些技术利用得比任何国家都好,结果大家都看到了。我希望这一轮也一样。
Friedberg:为什么中国的现实主义叙事现在传播得这么成功?
黄仁勋:中国的叙事更实际。没有人在那里不断说这个要终结、那个要毁灭,或者渲染灾难和末日。
Sacks:他们更务实,把AI看作推动经济和社会发展的技术,没有一批人不断说AI将终结文明。
黄仁勋:而我们却在编造这些说法。最让人沮丧的是,如果它是真的,我们当然应该讨论并采取行动。即使它真的存在,我们也应该把更多时间用在解决问题,而不是让一群无能为力的人恐慌。把AI造对、造安全,是我们的工作。
Friedberg:历史上有没有这么多人如此强烈地宣扬一件并不真实的事?也许是因为人类从未到过这个前沿,所以容易恐惧。
黄仁勋:这些说法可以被衡量,也能被事实证明不正确。它们没有建立在科学和研究上,真正的科学研究反而给出了不同证据。生活经历也会影响判断。
我刚毕业时是工程师,那时并不经常打字。我们属于软件普及前的一代,得先把计算机造出来,软件才有可能。今天的工程师一入职,公司给他一台笔记本和一把椅子,他就开始整天打字,也就是写代码。但在打字之前就已经有工程学,打字之后也会有大量工程工作。
世界还有堆积如山的工程任务,其中大部分将不再依赖手工敲代码。即使在英伟达,我也常对软件工程师开玩笑说,你们只是在打字。我最喜欢的按键是退格键,因为最好的软件应该尽可能小。应该多按退格键。
Trump致电谈AI减速、数据中心

Chamath:接下来拆解一下英伟达,从最底层开始谈。等等,这不是事先安排的,不过我们知道是谁打来的。
黄仁勋:总统先生,是的,先生。如果不是您来电话,我现在正在台上和Besties做访谈。Sacks、Jason、Chamath、David和David都在。我面前有几千名观众。巧的是,我们刚刚就在谈您。您做得很好,先生。这件事非常复杂,但您看穿了它,我们都很感激。
Sacks:要不要和现场观众打个招呼?
黄仁勋:Jason想把您放到扬声器上。
Jason:切到扬声器模式。
Chamath:把手机靠近麦克风。
黄仁勋:请稍等,总统先生。现在您是在对全世界讲话。
Trump:人生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Jensen能设计出全世界最复杂、别人十年都复制不了的芯片,却不知道怎么把我切到扬声器上。所谓AI末日论几乎像一场阴谋,最高兴的是……。美国国内也有不少州原本得不到任何投资,现在却有很多项目找上门。但突然之间,企业开始去芬兰建设。Google想在芬兰建一个大型项目,我对此不高兴,因为他们在美国拿不到许可。
我告诉你,这全是一场骗局。数据中心很好,它们让人们富裕,也让各州富裕。它是未来二十到二十五年的石油,比互联网还重要。现在这种叙事正中一些不希望美国成功的人的下怀,他们可能出于政治目……。我们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这是一场骗局。
黄仁勋:您说得对。我们不会让它发生,总统先生。
Trump:Jason,我们不会让它发生。机器人不会接管世界,这不会发生。我的叔叔在MIT当了四十一二年教授,可能是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教授之一,也是公认最聪明的人之一。他做了很多事情,Jensen知道这些。所以,如果你相信这种理论,我多少有一点遗传优势。
黄仁勋:这就解释了您为什么如此了解AI。
Trump:我了解AI,也对AI有常识。机器人不会接管世界,AI不会接管世界。这整件事是一场骗局。当然,我们必须小心,必须谨慎地做事,但这不意味着要停止整个产业,然后在未来十年研究怎么把它毁掉。我完全支持你。
Trump:我之前甚至不知道你对此的态度,只是猜想你和我看法一样。
黄仁勋:是的,先生。
Trump:如果我们要领先,我有一句话:“谁赢得AI,谁就赢。”AI就是这么重要,它比互联网更大。谁赢得AI,谁就赢。我们不能容许这种阻碍发生,数据中心尤其如此。有些社区原本正在衰败,现在因为数据中心变成了非常富裕的社区。
黄仁勋:我们会确保美国的每个行业、每家公司、每个州和每个人都能在AI竞赛中获胜。
Trump:很好。我对此态度很明确,而且我处在能够采取行动的位置。我们不会让那些事发生。我不知道现场都有谁,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和谁说话,不过……
黄仁勋:您听到了吗?几千名观众正在为您鼓掌,总统先生。
Trump:我知道你们都在那里。听Jensen的。他做得非常出色,David也做得很好。祝大家好运。我们会继续面向未来。这个国家从未像现在这样好。现在有20万亿美元投资进入美国,而“瞌睡乔”Biden执政四年时,投资远少于1万亿美元。现在这些投资一年内就出现了,美国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我们会保持下去。非常感谢大家。
黄仁勋:谢谢您,总统先生。
Jason:谢谢您,总统先生。
Trump:谢谢你,Jason。
黄仁勋:我晚一点给您回电话。谢谢您,总统先生。
Jason:这太特别了。我起初以为这是节目效果,直到他真的打来,你们把电话放到了扬声器上。他会在一天中的任何时间给你打电话,对吧?
Friedberg:我们有次在椭圆形办公室,他给你打电话。你当时在睡觉,他说:“把他叫醒。”
黄仁勋:对,我在欧洲睡觉。
Chamath:我当时很过意不去。他问晚宴谁会来,我们念了名单。他问:“Jensen呢?”我说:“总统先生,他去度假了,因为这个假期已经推迟五年。”
Friedberg:他问:“什么是度假?”
Chamath:然后他说:“给他打电话。”
Friedberg:你为什么觉得他能看穿这场骗局?民调显示反对情绪很强。换一个坐在椭圆形办公室的人,可能会做受欢迎的事。现在很多人想关掉数据中心、叫停AI,但他却直接说这是一场骗局。他怎么做到的?
黄仁勋:我也不确定,因为很多人都信了。这个叙事很复杂,最初建立在国家安全上,但最近那套说法已经站不住脚,于是现在又转向安全。如果要让AI安全,第一步就是确保制造AI的实验室处于控制之中,有良好的测试。也可以由第三方进行评估,这和财务控制没有区别。审计人员不必比我们更懂公司业务,但必须会问正确的问题。
独立审计或评估机构应该有多家,这一点我同意。就像市场上有多家审计机构,不能让一家机构受到不当影响。解决问题的方法很多。最重要的是安全地建设技术,并确保测试也是安全的。这些公司做的事情非同寻常,所以应该用非同寻常的标准要求它们。它们愿意这样做,我也愿意,而且我相信它们能做到。
Jason:回到开源。一年前,我们并没有真正重视它,当时开放模型落后前沿模型大约一年半到两年。
黄仁勋:和Trump总统通话时,有些话很难插进去。我这样说可能会惹麻烦,他也许会打电话来。但我本来想告诉他,也想告诉大家:AI正在创造大量工作岗位。
他上任之初最想做的事,就是在美国创造就业。我第一次和他通话、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都强调要让美国再工业化,要确保美国拥有支持下一轮工业革命的能源。没有能源,就没有工业增长。他希望能源增长、就业增长,也希望供应链回到美国。
这些事情正在发生。我们正在创造软件岗位。刚才提到,过去六个月AI行业获得4000亿美元风险投资,这创造了大量工作,也带来巨大的计算需求和数据中心需求。我刚和Texas州长Greg Abbott谈过。他希望行业在全美建设数据中心时,对小型社区更有同理心,成为更好的倾听者。这个问题必须认真讨论。
英伟达为什么要成为AI基础设施的资本提供者
Chamath:拆开英伟达来看,为了让生态启动,你实际上不得不成为“AI的银行”,而且要在每一层出手。你通过Cloverleaf做土地、电力和厂房,也和BlackRock、Goldman Sachs等机构建立融资能力。你的资本配置策略是什么?怎样让更多人进入生态,为下一阶段提供资金?
黄仁勋:我们正在创造一场新的工业革命,这不是比喻。新产业需要制造能力。电力让我们能给任何东西供能,互联网让我们能找到任何信息,AI则让我们能够询问并理解任何东西。我们可以从无形的网络中调用知识,让它向我们解释。
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生产智能。这是一个生产过程,因此必须建设基础设施。基础设施建好以后,还要考虑美国各个层面。这个行业不只包括模型和芯片,更包括上层应用,也包括数据中心、建筑、电力和发电等基础设施。
我会审视整个生态,寻找瓶颈和约束。可能需要扩张某条供应链,等我们部署算力时,土地、电力和厂房已经准备好。英伟达规模很大,要成功就需要很多公司支持,包括Corning、Lumentum、TSMC和存储厂商。我们在增长真正到来前很久就开始与这些公司合作,为增长创造条件。现在,我把同样的方法用到下游。
Chamath:长期来看,利润往往会沿技术栈向上转移到应用层。你们收购Hugging Face,也进入模型服务。OpenRouter这样的产品很合理,也可能出现比Bedrock更好的产品。既然上层公司一直向下延伸,而你拥有强大的资产负债表、工程师和交付能力,为什么不向上说:“这个我也能做”?
黄仁勋:一年半前,我们的平台主要运行OpenAI模型。现在已经有Meta的模型、Grok、Gemini,Anthropic也在我们的平台上扩大规模。越来越多前沿模型和AI实验室都建立在英伟达之上。
作为一家公司,我更愿意帮助所有人成功,而不是从每个人那里切走一块。我们的策略是:为了解决客户需要,可以向上走得足够远,但尽可能停留在更低的层级。如果英伟达没有创造CUDA,许多框架不会存在;没有Megatron和Megatron Core,大规模训练也很难发生。
所以,我们会发明完成任务所需的全部技术,向上延伸到问题解决为止,然后让一千朵花开放。这种姿态也让我们能成为几乎唯一可以服务所有模型的通用平台。
Chamath:但超大规模云这一层确实需要更多竞争。你对新云厂商的支持做得很好,可我们需要五十家、一百家,甚至一千家这样的公司。
黄仁勋:我其实出人意料地不太好斗。我并不反对市场上只有五家超大规模云公司。不过,我观察到,新云服务商早期最大的客户恰好是超大规模云公司。原因是大型云厂商一年做一次规划,而市场变化太快,它们几乎总会判断错。
地区云厂商更灵活,了解所在州、国家和地区,能在西雅图或Palo Alto的公司看不到的地方拿到土地、电力和厂房。现在我们实际上拥有一个大规模分布式网络,很多公司在各地为我们建设和获取这些资源。
黄仁勋:各国也意识到算力具有战略意义,有些国家想把本国电力优先给本国公司。但英伟达也在当地,可以帮助当地新云厂商成长。无论澳大利亚还是东南亚,新的项目都在接入更多吉瓦级能力。我们正在扩大规模。
模型边界:芯片竞争与超级智能
Jason:你显然在向技术栈上层走,而且非常重视开源。Nemotron表现很好,你们又有Hugging Face、Poolside、Laude等项目,还有自动驾驶的开源技术栈。你做产品似乎不是为了拿银牌,而是要拿金牌。你们会做出最好的开放模型吗?开放模型能追上前沿模型吗?
黄仁勋:我们会做,是因为我们有能力,也因为客户需要。英伟达在五个领域拥有前沿模型。以Alpamayo为例,它是能够推理的自动驾驶模型。有了推理能力,就不必用几十亿小时道路数据覆盖每一种情况。系统可以说:“我见过类似情况。虽然不完全相同,但大体规律相同。”
世界上有很多汽车公司,未来每辆车都会具备自动驾驶能力,不只是乘用车,还包括农业机械、卡车和厢式车。大多数厂商规模不足以独立开发完整技术栈,所以我们为它们提供出色的基础系统,它们再为自己的应用做最后一公里适配。未来,一切会移动的东西都可能自主运行。
生物领域也是如此。如果没有英伟达建设部分生物模型,很多技术不会存在。我们参与了蛋白质基础语言模型、结构预测和等变建模等工作。ProteinComplexa可以设计下一代蛋白质并研究结合关系。我们会做这些,是因为礼来等客户需要,而它们还没有完整能力。我们是为了解决需求,不是每天醒来想着颠覆谁,而是想着怎样帮助所有人。
Friedberg:那英伟达核心业务面临的新竞争威胁呢?Elon宣布要建一座1亿平方英尺的晶圆厂,你怎么看?
黄仁勋:如果有人能做到,那就是他。我和Elon曾一起飞往另一个国家,一路谈了很久。他喜欢讨论这些事情。如果他决定去做一件事,很难有人阻止,这就是他的超能力。
Sacks:这真的和你竞争吗?你设计芯片,但并不自己制造。你们的芯片未来也可能在那里生产吗?
黄仁勋:我们非常了解制程技术,因为一直在推动各项技术的极限。英伟达的规模很大,公司内部也拥有很强的存储和系统技术能力,所以我们当然可以继续讨论合作。
Friedberg:中国本土先进光刻系统发展到什么阶段?
黄仁勋:他们会在2030年前后做到,而2030年就在眼前。
Friedberg:那是否意味着一旦突破,相关产能会很快转入中国大陆晶圆厂?
黄仁勋:中国很擅长大规模生产,这只是时间问题。我用十年为单位思考。英伟达必须考虑下一个十年和再下一个十年,所以两三年只是一眨眼。从这个角度看,他们几乎已经到了。
Jason:美国必须加速。那我们离AGI还有多远?行业里很多人觉得AGI时刻已经到来,如果定义是“和任何一个人一样聪明”。
黄仁勋:我认为我们已经到了。
Jason:那下一个节点就是超级智能。根据你看到的客户和技术进展,我们离它还有多远?
黄仁勋:Jason,我认为超级智能也已经到了。当你把问题限制在一个狭窄领域时就是如此。我的自动驾驶汽车不需要会做煎蛋,只需要把车开好。在驾驶这个任务上,它就是超级智能。
Friedberg:而且比人类更好,事故率可能只有人的十分之一。
黄仁勋:对。药物研发也是一样,包括设计蛋白质、做蛋白质虚拟筛选。在这些任务上,我们已经到了超级智能。
Friedberg:站在人类前沿,你开心吗?
黄仁勋:我喜欢,非常喜欢。未来是美好的,我们都想抵达那里。在座很多人其实可以不再工作,但这件事太好了,好到不能缺席。我想在那里,也希望你们和我一起。作为人类,我们会一起获得巨大成功。
与此同时,我们应该鼓励那些建设AI的人。他们在做非常重要的工作,我希望他们成功。我也希望大家降低戏剧化程度。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让整个美国一起前进,这才是成功的方法。
Chamath:女士们、先生们,Jensen Huang。谢谢。
黄仁勋: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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