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一家GPU“四小龙”上市了。
2026年9月11日,燧原科技登陆A股科创板,当日以410元的价格开盘,以397元的价格收盘,是发行价142.18元的2到3倍。
在之前的申购中,燧原科技被称为又一家“大肉签”。按照收盘价计算,每签能获得12.8万的收益。值得注意的是,打新过程中因网上申购过多,燧原科技一度启动回拨机制,将344.3万股从线下拨至网上。回拨后,网上最终发行1032.85万股,最终中签率0.02455315%。
上市当天收盘,燧原科技的市值钉在1708.5亿,而这家公司起源于上海张江一间不到100平米的临时办公室。
2018年春天,赵立东和张亚林两个人,开启创业之路,明确了“做大芯片,拼硬科技”的初心。八年后,这颗火种烧到了科创板,而抢购这只新股的703万户投资者,或许并不知道,他们中签的每一股里,都藏着一段从硅谷到上海、从AMD到燧原的漫长旅程。
01 AMD老兵、清华芯片梦和腾讯打钱
自清华毕业后,赵立东在硅谷深耕半导体二十余年,曾担任AMD产品工程部高级总监,2014年回国加入清华系的紫光集团,一度担任集团副总裁,后辞职创业。
2018年3月,赵立东拉上AMD老同事张亚林进行芯片创业,注册成立燧原科技。
创业至今,两人始终是并肩站在一起的伙伴,在IPO前回答投资者提问时,赵立东将自己和张亚林并称为燧原科技的实控人。根据燧原科技上市前披露的材料,赵立东和张亚林各直接持有公司8.96%的股份,并通过员工持股平台等安排,共同控制约28.14%的表决权;二人已签署一致行动协议。
目前,赵立东任董事长和董事会秘书,张亚林任CEO。根据双方签订的一致行动协议,张亚林主要负责人事任免、产品技术、研发计划方面等事项,投融资、战略规划等其他事项以赵立东的意见为准。

数据来源,燧原科技招股书
比较有意思的是,赵立东是比较罕见的兼任董事会秘书的董事长,原因在于之前的管理层变动。原董秘朱大鹏于2025年3月辞任,财务负责人王宏丽也在之后离职,管理层一度仅剩张亚林1名高管。2025年11月,公司内部选聘新的管理层,之后由赵立东兼任董事会秘书。
这种创始人的亲力亲为,除了管理层变动,恐怕也是因为他才是公司里最懂产业资本的人。赵立东毕业于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85级,也就是业内闻名的“EE85班”,里面走出了多位半导体上市公司创始人,包括虞仁荣(韦尔股份创始人,中国芯片界首富)、舒清明(兆易创新联合创始人)、冯晨晖(卓胜微联合创始人)、赵立新(格科微创始人)等。
舒清明创业38岁、虞仁荣创业41岁,而赵立东创业51岁。和近年来AI创业推崇“小天才”不同,算力硬件的成功者一般是行业的“老姜”:由于半导体行业投资回报周期长、风险大,产业背景雄厚的创始人更能获得资本与产业青睐。
硬科技创业中,产业资源的价值往往不止于资金。80年代,比尔·盖茨的微软凭借与IBM的合作,为后者的个人电脑提供DOS操作系统,从而确立了软件行业的标准;90年代,黄仁勋创立英伟达后,依托台积电的先进制程,才得以在GPU领域与巨头抗衡。
微软有IBM,英伟达有台积电,而燧原有腾讯。燧原从创立至今共计进行了10余轮融资,其中Pre-A、A、B、C、C+、D轮均有腾讯的参与。在招股书的客户列表中,腾讯是燧原的第一大客户,2025年燧原有八成收入来自腾讯,主要是AI加速卡及模组产品。
其中,微信的语音转文字功能,背后就是燧原的推理卡。双方合作始于2019年,早期采用AVAP模式(按终端客户指定向系统集成商供货),2025年转为直接销售。燧原的三代AI加速卡已大规模落地腾讯内部上百个业务场景,包括微信语音转文字、腾讯会议纪要、内容理解、广告推荐等。
02 增速最快的“四小龙”,规模最小的DSA公司
四小龙之中,只有燧原的芯片采用DSA架构(Domain-Specific Architecture,领域专用架构)。
该架构相比通用GPU裁剪了GPU图形渲染特性,专精通用计算和张量/矩阵计算。同样采用DSA架构的企业包括谷歌、寒武纪、华为海思和阿里平头哥,而另外三家“四小龙”则是采用通用GPGPU路线,并主要兼容或适配英伟达CUDA生态。
DSA的优势在于性价比,在产量足够大的前提下,拥有更高的能效比和更低的单位算力成本;另一方面DSA架构没有CUDA架构的完整生态,需要自研编译器和定制算子库,往往要在企业生态内闭环。因此,采用DSA架构的企业往往自己是AI大厂,或者有足够大的单一客户。
高性价比的另一面是DSA缺少通用性,在计算精度要求较高、过程更为多样复杂的AI训练需求上,表现也不如英伟达代表的通用GPU。
也就是说,燧原的芯片长于推理短于训练。招股书显示,2023-2025年燧原AI 加速卡及模组收入80%以上为推理产品。推理产品更强调低延迟、高吞吐和低功耗,客户对成本及性价比更敏感,定价空间较低,因此燧原相比同行竞争者毛利率更低,2023年至2025年,毛利率分别为22.6%、30.6%、31.8%。
但另一方面,推理更加体现算力需求的未来,而这也忠实地反映在了燧原的增速上。

2023年至2025年,燧原营收分别为3.01亿元、7.22亿元和9.90亿元,三年复合增长率高达81%;2026年上半年营收已达11.2亿元,超过2025年全年。其中,2024年增长主要靠涨价推动,平均单价增长60.8%;2025年则靠放量实现,销量上涨197.8%。
作为“投入多年,一朝回本”的芯片行业典型模式,燧原研发至2026年上半年为止暂未盈利,且研发投入数倍于收入:2023年至2025年研发费用分别为12.29亿元、13.12亿元和11.35亿元,占营收比例分别为408.01%、181.66%和114.63%。
按照同花顺测算,燧原科技的市销率(PS)为94倍,高于寒武纪(6540亿市值,68倍)、摩尔线程(1682亿市值,66倍),与沐曦股份(1957亿,95倍)大体一致。高预期除了上市第一天带来的流动性,也和收入增速更快有关。
03 芯片大混战
目前,燧原采用了多代并进、梯次突破的战略。
第四代训推一体芯片L600已于2025年7月发布,预计2026年下半年量产,2027年批量交付。第五代、第六代芯片则分别处于研发后期和研发早期。此外,AI软硬件协同创新项目将贯穿这两代产品,从超万卡集群核心技术、AI软件栈、核心IP国产化、基于国产工艺的云端AI芯片四个方向,补齐全栈能力短板。
招股书显示,公司上市募集的资金将有15.03亿(约25%)用于第五代研发,预计2027年完成流片并推出;11.97亿(约20%)的资金用于第六代芯片的研发,预计2029年面世;剩余的过半募集资金则投向软硬件协同创新项目。
未来的挑战首先在于研发和量产进度,多代并进意味着巨大的压力。截至发稿前,L600仍未宣布实现量产,能否按计划量产,将直接影响公司能否在训练芯片市场打开局面。
另一重挑战在生态。
燧原DSA路线并不直接兼容CUDA完整生态,客户将现有模型迁移到燧原平台,通常需要进行框架、编译器、算子和集群软件等层面的适配。迁移成本的高低,取决于模型类型、业务场景和现有工具链。
这也是腾讯合作的价值所在。腾讯既为燧原提供了订单,也提供了大规模业务场景下的软硬件联合适配机会。未来,燧原需要证明的是,能否将这类联合验证形成的产品能力复制到更多客户,而不只依赖单一大客户。
同时,行业里的模型-算力客户关系则越发稳固。2026年9月,DeepSeek计划采购16万颗华为昇腾950DT芯片,双方预计会在内蒙古共建大型数据中心;京东云则与摩尔线程深度合作,拟采购其GPU构建十万卡国产算力集群;也有报道称,字节跳动此前也向寒武纪预购超20万片芯片。
大模型厂商正通过“算力绑定”确保供应链安全,而燧原与腾讯的关系,本质上也是这一趋势的产物。
从更大的需求版图上说,国内芯片研发在先进制程设计、EDA工具、IP核授权等环节仍依赖国际供应商。同时,国际贸易摩擦持续变化,供应链关键环节供给节奏和稳定性存在不确定性。从整个产业上看,整个市场最终取决于AI应用能否大规模商业化落地。如果AI应用进展不及预期,算力基础设施的超前建设可能面临回报压力。
燧原科技的故事,是中国硬科技创业的一个缩影。从AMD老兵到清华芯片梦,从腾讯的倾力支持到登陆科创板,赵立东和张亚林用八年时间走完了一条“芯火燎原”之路。
但上市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如何在保持DSA架构能效优势的同时突破训练市场天花板,如何将对腾讯的“依赖”转化为真正的“共生”,如何在国产替代的万亿窗口期中从1.7%的市占率迈向更高份额,将是燧原下一个八年必须回答的问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豹变”,作者:张经纬,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