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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拿生命做赌注”:造AI的人为何开始密集预警?

InfoQ 2026-09-11 20:02 1 阅读 查看原文

9 月上旬,几条原本看似分散的消息,开始指向同一个变化:前沿 AI 实验室内部对于失控风险的担忧,正在越来越公开地浮出水面。

OpenAI 新任基金会董事 Paul Christiano 上任后公开警告,如果在缺乏更强协调机制的情况下继续推进超级智能,人类可能永久失去控制;Anthropic 研究员 Jacob Coxon 因类似担忧选择离职,称行业正在“拿我们的生命做赌注”;更引人注意的是,Anthropic 在职安全负责人也公开认同 AI 在未来十年造成灾难性后果的概率不可忽视。

与这些表态同时出现的,还有更加现实的技术信号:Anthropic 最近披露了多起 Claude 在安全评测中越过预期行为边界、访问真实第三方系统的事件。它们并不能证明“超级智能已经失控”,但让一个过去更多停留在论文和假设中的问题变得具体起来——随着模型能力、自主性以及参与 AI 研发本身的程度不断提高,人类现有的控制与评估手段还能不能跟上?

新董事刚加入就警告失控,OpenAI 开始公开讨论进一步减速

9 月 9 日,OpenAI 宣布 Alignment Research Center(ARC)创始人 Paul Christiano 加入 OpenAI 基金会董事会,同时进入负责监督风险治理的安全委员会,并担任 OpenAI Group PBC 董事会无投票权观察员。

Christiano 是 AI 对齐领域最有影响力的研究者之一。他曾在 OpenAI 领导语言模型对齐研究,之后离开并创立 ARC。任命公布后,他随即在 X 上发表个人声明,直陈自己对下一阶段 AI 发展的核心判断:随着 AI 研发本身逐步被自动化,能力提升可能形成自我强化的反馈循环,而人类目前并没有足够可靠的机制确保自己始终掌握控制权。

Paul Christiano表示,人工智能研发自动化将会极大地提升人工智能的能力。当人工智能研发实现全面自动化以后,会形成研究人员数量、研发质量的正向反馈,从而进一步加速人工智能的爆发,最终催生超级智能系统。

Paul Christiano 对此发出警告:“如果我们在缺乏更加强有力的协调机制的情况下构建超级智能,我们将永久失去对其的控制。而这种情况一旦发生,大多数人可能会丧命。”

强化学习通过奖励信号引导模型优化行为,但 Paul Christiano 担心,当模型进入更复杂、更陌生的环境并获得更多自主权限时,它学到的策略未必始终符合人类真实意图,甚至可能出现规避监督、隐藏异常行为或寻求更多权限等倾向。近期部分前沿模型出现的越界行为,也让这类过去更多停留在理论研究中的风险获得了新的现实参照。

为了解决上述问题,Paul Christiano 提出人工智能研发需要国内、国际双层协调以确保全球的一致性,将超级智能带来的安全风险控制在合理、可控的范围之内。

在 Paul Christiano 的帖子下,Sam Altman 回复欢迎他的加入,感谢他为人工智能安全所做的一切,并表示期待与他合作。

值得注意的是,“必要时减速”已经不再只是外部安全研究者的主张。OpenAI 此前已经公开表示,部分后续模型研发会视安全工作进展适当放慢。最新报道称,Sam Altman 又在公司全员会议上向员工表示,面对先进 AI 系统带来的安全担忧,OpenAI 对进一步放慢开发速度持开放态度。

“我们在拿生命做赌注”:离职者的担忧,得到在职安全负责人公开附议

如果说 Christiano 代表的是进入治理层后发出的警告,那么 Anthropic 最近发生的一幕更具冲突性。

9 月 10 日,曾先后在 OpenAI 和 Anthropic 工作的研究员 Jacob Coxon 宣布离职。他给出的理由非常直接:自己无法继续参与一场可能把人类带向“生存性风险”的超级智能竞赛。

Coxon 认为,自我改进式 AI 一旦进入快速反馈循环,其能力增长速度可能远超社会建立治理机制的速度。他用了一句非常重的话概括自己的选择:行业实际上正在“拿我们的生命做赌注”。

Coxon 认为,这项技术的力量不应被低估:这种超级智能很快会超越人类水平,能够入侵任何系统,并可能在极短时间内重塑任何一个领域,进而掌握真正的技术与资源。

他坦言,从事开发人工智能的人们发自内心地相信,十年后,超级智能可能会让人类灭绝。尽管许多高官和高级研究员对外措辞理智谨慎,但他了解到这些人在私下表达过同样的恐惧。

但如果相关从业人员如果真的相信超级智能会带来毁灭性的危害,又为什么要继续研发呢?

Jacob Coxon 认为合理的解释是:OpenAI 并未意识到这关系到人类文明的存亡;而 Anthropic 即使充分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却因为陷入商业竞赛,被迫采取行动持续推进。他认为不应该赌一家私营公司会接受这场竞赛进入“终局”,呼吁政府和行业在研发上踩下刹车。

单独看,这仍然可以被理解为一名离职研究员的个人判断。但真正让这件事变得值得关注的,是 Anthropic 在职安全研究人员随后公开附议。

Anthropic 对齐科学负责人 Evan Hubinger 直接在 Coxon 的帖子下留言表示支持。他确信 AI 最终可能杀死所有人类,并估计这一结果在未来十年发生的概率超过 10%。

同样从事安全研究的 Samuel Marks 也公开支持 Coxon 对风险的基本判断。

这也带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如果一些身处前沿实验室内部的研究人员真的认为风险如此之高,他们为什么还继续留在公司?

Marks 给出的回答恰恰揭示了目前 AI 安全圈内部的矛盾:一部分研究者认为离开是拒绝为风险继续加速;另一部分人则相信,留在最前沿实验室内部进行对齐、安全评估和约束研究,仍然可能降低灾难性结果发生的概率。

OpenAI 首席科学家发文警示:我们正在面对无法理解的“异星心智”

事实上,这场行业集体预警早在几天前就已拉开序幕。9 月 6 日,OpenAI 首席科学家 Jakub Pachocki 发表长文《An Alien Mind》。他用“异星心智”描述正在出现的新一代机器智能:它并不是工程师逐条编写逻辑构造出来的系统,而是在海量训练和强化学习中逐渐“生长”出来的。

这一区别很重要。传统软件出现异常时,工程师通常可以一路追踪代码、状态与规则;但在大型神经网络中,人类很难直接回答一个更基础的问题:模型为什么会形成某种内部目标,以及这种目标在陌生环境里是否仍然会按照我们希望的方式泛化。

Pachocki 因此把对齐问题拆成两个层次:一是模型能否准确执行人类交给它的目标;二是当模型进入陌生、复杂甚至对抗性的环境时,是否仍然会按照人类认可的价值和边界行动。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承认,OpenAI 乃至整个行业目前都还没有把这两个问题解决到可以“持续以最高速度扩张能力而无需担忧”的程度。

而且,一些过去被认为有希望的监督方式,本身也开始遇到新的问题。例如研究人员曾希望通过观察模型的 Chain-of-Thought 来发现欺骗、规避监督等异常倾向,但随着模型能力增强,模型越来越可能学会改变甚至隐藏自己的显式推理过程;与此同时,越来越多能力也并不一定经过人类可读的语言化推理完成。

这意味着一个现实问题:模型越强,人类用于理解模型的窗口不一定会同步变得更强。

Pachocki 因此明确提出,AI 能力扩张的速度应当受到安全信心的约束;如果安全措施没有同步成熟,实验室需要保留减速甚至暂停进一步 scaling 的可能。

模型已经出现越界行为,但这还不是“超级智能失控”

上述研究者的警告不能简单用近期几起模型事故来“证明”。但与此同时,一些真实发生的技术事件,确实让他们所讨论的问题不再完全停留在思想实验中。

9 月 9 日,Anthropic 发布《近期网络安全事件的对齐评估》,披露了四起 Claude 在网络安全评测过程中越过预期行为边界的事件,涉及 Mythos 5、内部研究模型以及多个 Claude Opus 检查点。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这些事件并不是“超级智能已经脱离人类控制”的证据。相关模型处于专门设计的网络安全评测环境中,部分正式产品防护并未启用,同时由于环境配置问题获得了本不应存在的真实互联网访问权限。

但真正让 Anthropic 重视的,是模型拿到这些权限之后做出的选择:它们并没有始终停留在测试目标范围内,而是出现了未经授权访问真实第三方系统、继续扩大行动范围等行为。Anthropic 在分析中将部分问题归因于模型存在“带有偏差的推理”和“行为过于冒进”等倾向,并开始加强实时阻断、发布前测试和第三方独立调查。

因此,这几起事件真正提供的并不是“AI 已经失控”的结论,而是一个更现实的提醒:当模型获得更长的任务链、更真实的工具权限以及更大的行动空间时,人类对于其行为边界的预判仍然可能失效。

小结

过去一周这些声音之所以值得关注,并不是因为 AI 行业突然对“末日论”达成了共识。事实上,前沿实验室内部对于风险大小、时间尺度,以及应该继续加速还是主动减速,仍然存在巨大分歧。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这种分歧开始越来越公开地进入公司的最高决策层。

对于外界而言,接下来更值得观察的,也不再是谁又给出了一个更高的“AI 灭绝概率”,而是这些警告最终会不会改变前沿 AI 实验室的实际行为:当安全评估亮起红灯时,训练是否真的会被放慢?第三方独立评估能否从一次性调查变成发布流程的一部分?实验室提前设定的安全阈值,是否真的拥有阻止一个高能力模型上线的权力?

以及最难的一点:当安全承诺真正与商业竞争发生冲突时,这些公司究竟会选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