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资讯 > 对话Persom张天翊:我想做一个人在数字世界的身份证|甲子光年

对话Persom张天翊:我想做一个人在数字世界的身份证|甲子光年

甲子光年 2026-09-11 10:04 4 阅读 查看原文

为什么总是人学习如何使用AI,AI能不能反过来学习一个人如何工作?


作者|甲子Builders 王修齐

编辑|王博


2026年2月,加拿大滑铁卢大学,雪下得很大。

一场创业活动结束后,张天翊独自走进雪夜之中。不久前,由于没有稳定的付费用户,他停掉了团队做的AI会议助手项目。


张天翊是一位典型的AI Builder。这些年,他做过招聘、会议和社交媒体增长的AI工具,不断换方向,也不断开始新的项目。这次,他第一次认真怀疑,自己是否还要继续创业。


他拨通了变量资本管理合伙人吴江的电话——两年前,他从吴江那里获得了人生中的一笔投资资金。


电话那头,吴江没有劝他坚持某个产品,只告诉他,方向可以换,产品可以改,创业最终是为了找到一个值得解决的问题。


“世界上总有一个问题,会属于你的。”吴江对张天翊说。


滑铁卢大学学生公寓外雪景,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后来,这个问题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出现了。


Siyi是张天翊的朋友,此前在AI Agent公司Manus工作。Siyi跟张天翊讲了一件事:2025年6月,一位巴西老人找到了Manus。这位老人想制作一个自己的数字人,向更多人宣传保护热带雨林。目标足够明确,Manus的能力也足够强,但老人仍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最后问出的,还是一个最基础的问题:我该怎么使用它?


这件事让张天翊和Siyi意识到,工具变强,并不意味着使用工具的人自动获得了同样强的能力。今天的Agent可以写代码、查资料、生成文档,用户仍要学习如何提问、拆解任务、配置工作流,并一遍遍向不同的Agent解释自己是谁、正在做什么。


张天翊和Siyi由此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总是人学习如何使用AI,AI能不能反过来学习一个人如何工作?


带着解决这个问题想法,张天翊和Siyi等人创立了Intuition Lab。


今年8月,Intuition Lab推出了Personal Model,这是一套开源、本地优先的长期记忆系统。获得用户授权后,它会记录用户在Mac上的工作活动,逐渐学习用户思考和工作的方式,再向AI工具提供可查看、可追溯的上下文,帮助它们继续未完成的工作,并作出更有依据的判断。


Personal Model,图片来源:Intuition Lab


Personal Model开源不到一个月,就在GitHub获得了超过1300个Star。但个人记忆并不是一条空白赛道:微软Recall在记录屏幕活动,Mem0为AI应用提供记忆组件,Manus等AI Agent也在建立各自的用户记忆。


张天翊想再往前走一步。「甲子Builders」独家获悉,Intuition Lab团队即将推出AI记忆产品Persom,目前正在内测中。


Persom是团队围绕Personal Model开发的产品化形态,它可以降低普通用户使用这套AI记忆系统的门槛,并让不同AI Agent读取同一份个人上下文。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人在数字世界的身份证’。”张天翊说。


说出这句话时,张天翊仿佛回到了人大附中人工智能实验班,一个让他放弃对“天赋”的幻觉,但同时告诉他“天赋”在哪个方向的地方。他想起了高二歌舞嘉年华结束后,同学们突然一起把他举起来抛到了空中。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未必是最会写代码、最能解题的人,但我擅长让一群比我聪明的人聚在一起,把一件事做成。后来创业,本质上就是如此。”张天翊说,“Persom也是,它不是一个做事情的Agent,而是在围绕人组织智能。”


本文为「甲子Builders」对话Intuition Lab创始人张天翊实录,经整理编辑,在不改变原意的基础上有所删改。




1.“让每个Agent都读到同一个你”


甲子Builders:Persom是什么?请用一句话来定义。


张天翊: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人在数字世界的身份证”。


Persom通过中立、第三方、开源的Personal Context Layer,提供可追溯、可纠正、由本人控制的个人上下文的采集、建模、可视化与基于个人上下文的输出服务。


Persom网站,图片来源:Intuition Lab


甲子Builders:能不能用一个真实的场景讲讲,用户使用Persom和不使用,差别到底在哪?


张天翊:一个跑在Mac本地的应用,持续记录你在电脑上做的事,提炼成一份不断更新的个人上下文,交给你正在用的每一个Agent。让每个Agent都读到同一个你。


比如我要写一份新的BP。如果是以前,我得打开一个Agent,先把所有来龙去脉讲一遍,然后再喂一堆文档进去,它才能开始动笔。换另一个Agent,还得从头来一遍。


现在我只需要打开一份空白的文档,唤起Persom说一句“帮我出一份最新的BP”,它自己就会去翻最新的会议纪要、飞书里的讨论、甚至浏览器里留下的痕迹,把散落在各处的背景信息拼起来,直接写出一版文档。


甲子Builders:Persom是怎么“懂”一个人的?


张天翊:“点-线-面-体-根”,从最小的单元开始,一层层往上搭。


授权后,系统默认每五分钟,把你刚刚在电脑上做的事,比如用了什么应用、看了什么内容、改了什么文件,整理成一个带有来源的最小观察单元,我们叫它“点”。可能是一个人,一个项目,一个公司,一个常用的工具,或者一个完成的事件。记忆之间的关系会被连成“线”;多条线聚合在一起,跨越不同场景、反复出现的模式,形成你在某个具体场景里的“面”,“面”是某个生活切面的总结,“体”是跨多个切面的共性规律,最终汇入一个持续更新的“根”,也就是用户的写照。


“点-线-面-根”示意图,图片来源:Intuition Lab


甲子Builders:听起来,人与AI的协作关系会发生改变。


张天翊:我把人与AI的协作关系分成三个阶段。


GPT时刻之后,每个人都获得了一个大模型助手。但人仍然需要亲自提出问题、提供信息、判断结果,同一时间主要是在与一个模型直接交互。这是1×1:一个人,使用一个AI。


Manus时刻之后,Agent开始能够独立执行任务。一个人可以同时启动多个Agent,效率进入1×N。但每个Agent都只认识对话框里的你:换一个Agent,就要重新解释一遍自己是谁、正在做什么、有哪些偏好。多个Agent虽然可以并行,最终却都要回来等待同一个人作出判断。


Persom希望再向前一步。它先建立一份关于你的个人模型,再把这份理解交给多个“影子”。每个影子分别与一组Agent协作,替你提供上下文、回答一部分问题,让任务不必全部停下来等待本人。这就是 N×N:不只是一个人调动多个Agent,而是一个人拥有多个携带相同个人上下文的“影子”,同时推动不同的Agent继续工作。


这套系统的工作机制就像一幅壁画,古人把经历过的事画在墙上。画本身不是历史,真正把这些图像读成历史的,是后来站在壁画前的人。


我们做的是前半段:留下一个人做过什么、怎么选择、这些判断从何而来;接入它的Agent是那个后来者,站在壁画前,把这些痕迹读成一部关于“这个人会怎样行动”的史书。




2.“Context is all you need”


甲子Builders:你是一位典型的AI Builder。过去几年,你做过各种AI工具,不断换方向,也不断开始新的项目。现在做AI记忆系统,是什么让你觉得时机到了?


张天翊:现在模型的能力越来越像水和电,越来越便宜、越来越稳定,迭代也越来越难给人明显的体验变化。真正稀缺的不是智能本身,是Context,也就是说AI开始干活之前,它手里到底握着多少关于你的有效信息,以及如何围绕具体场景的需求和上下文来供给能力/智能。


Y Combinator CEO陈嘉兴(Garry Tan)上个月讲过一句话:同样用Claude,同样的权重、同样的接口,有人只能榨出两倍效率,有人能做到一百倍。模型是同一个,差距就是它开始工作时已经知道多少关于你的事。


陈嘉兴(图左)与张天翊(图右),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最近,Anthropic把Claude聊天和执行任务之间的记忆打通;字节发布了“豆包工作”,直接内嵌进飞书,去读你的群聊、文档、会议纪要。产品的重心已经在从“AI会做什么”,移向“AI在行动之前知道什么”。


所以,整个行业到了这个阶段:智能侧的供给够了,该轮到Context侧了。Context is all you need!


甲子Builders:这我相信,但是现在做AI记忆的团队也不少——微软做过Recall,Manus在做自己的memory。你凭什么有信心能做过它们?


张天翊:我觉得最核心的区别有三个方面。


第一,我们拿到的信息量不一样。像Manus这类产品,它拿到的是你和这个Agent之间的对话和memory,但这只是你的一小部分。我们拿的是你整台电脑的完整上下文——你在用什么应用、屏幕上在看什么、文件怎么变化,持续地记录,然后蒸馏成你的行为偏好和决策风格。这个信息密度和广度是不一样的。


第二,我们开源、中立。微软Recall那种是闭源的,而且它做的事更像是“纯壁画”——把屏幕截图存在那里,但不做分析。Agent要读的话,面对一堆原始截图,效率非常低。我们觉得,在一条以信任和开放为前提的赛道上,第三方中立、开源的产品才更容易让用户放心把数据交出来。我更愿意把Persom类比成OAuth那样的协议层,这不是某一家Agent的私有记忆,而是一个所有Agent都可以接入的公共层。


第三,我们不只是存信息,是在建一个“关于你”的模型。它不是记了多少条笔记,而是系统逐渐理解你是谁、你重视什么、你遇到冲突通常怎么选择。这个东西对Agent来说才是真正可用的,它不需要翻你的聊天记录,它直接读的是一个关于你的判断。


甲子Builders:我想追问一个关于用户隐私的问题。你们把差异建立在“比其他产品获得更多个人数据”上,这也意味着,一旦出现问题,代价可能更大。Persom究竟会读取哪些内容?你们如何保护用户隐私?


张天翊:隐私保障是我们产品非常重要的基础。我们可以拿到用户电脑上的全量数据,也就是任何App内的任何信息,但同时我们也设置了完善的机制保障用户隐私。


首先,用户可以在软件内随时暂停收集,也可以把特定App设置为不可收集,给用户提供了选择信息采集的范围和时间的权利。其次,所有屏幕的原始数据都存在本地,不上云,默认一周后自动删除。我们也在积极寻求私有云厂商合作,争取早日为用户提供一个可信任的云端数据存储服务。


甲子Builders:你们最难被复制的是什么?


张天翊:Persom难被复制的有两点。


第一是信任与尊重。一方面是用户对我们的信任,另一方面我们也非常尊重用户的隐私和数据主权Persom坚持第三方、中立、开源。让用户能够自由切换智能。


第二是长期的数据。当我们积累了足够多的、脱敏后的数据,就有机会跑出一套真正衡量“AI能多好地个性化服务一个人”的benchmark。


现在模型厂的benchmark都失效了,因为离真实的生产环境太远。


如果有人能拿出真实场景里的Context,基于开源最好的模型去训一个专有模型,这个效果很可能比最强的通用模型在这个场景下更有效。这件事需要时间,但一旦跑出来,它就是别人很难追的东西。




3.“做空旧时代,做多新时代“


甲子Builders:你高中在人大附中人工智能实验班,那段经历对你影响大吗?


张天翊:影响很大。在一个到处是神童的地方,你会很早就被迫放弃对“天赋”的幻觉。


甲子Builders:“到处是神童”可以理解,“被迫放弃对‘天赋’的幻觉”怎么讲?


张天翊:我进去的第一周就是信息学竞赛,整整七天,从早到晚,把大学生需要一两个月学完的C++基础语法压缩进一周。很多同学初中就开始打竞赛,对他们来说更像复习。但是老师一开口我就开始睡觉,一周结束发现什么也没记住。哥们儿是真学不懂啊,没过多久我就退出竞赛了。


人大附给了我很大的打击,但也告诉了我天赋在哪个方向。


甲子Builders:所以你去做什么了?


张天翊:别人午休时都在教室学习,我多半在学生会、社团或者活动现场。等上课铃响了,我才跑回教室,站在门口还有些喘。我当过班长,进过学生会主席团,还组织过覆盖十几所学校的公益联盟。


我印象最深的事情是,高二歌舞嘉年华结束后,同学们合影时,突然一起把我举起来抛到了空中。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未必是最会写代码、最能解题的人,但我擅长让一群比我聪明的人聚在一起,把一件事做成。后来创业,本质上就是如此。


Persom也是,它不是一个做事情的Agent,而是在围绕人组织智能。


2018年人大附中首届人工智能实验班首期黑板报,每位同学写下一个词,寄托对AI时代的想象,图片来源:受访人提供


甲子Builders:你还是谦虚了,这些经历不是一般高中生能够做到的。那么你后来是怎么走上创业的路,成为一位AI Builder的呢?


张天翊:大一时,我和教授做过一个学术社区,后来又和一位交易员做低代码交易平台,最后一个真实客户都没有。我当时觉得创业很浪费时间,一度不想做了。


AI大模型出来以后,我做了一些找人和会议类产品。慢慢发现,这些都是拿新模型去挤别人经营多年的旧场景。招聘的数据和渠道掌握在成熟平台手里,会议记录赛道也早就站满了大公司。我们就算带着新武器,也是在闯进别人的主场。


readycall——张天翊在2025年做的meeting proactive agent,市场还没有形成proactive投资的共识,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甲子Builders:你得到的经验教训是?


张天翊:我把得到的教训总结成一句话:做空旧时代,做多新时代。


不要再给一个旧软件加上AI,而是去找那些过去难以解决、只有新技术出现以后才第一次成立的问题。招聘和会议都是SaaS时代就在解决的问题,里面最有价值的东西早就被大公司占完了。


但如果你去找一个“旧世界里根本没有的对应物”的问题:比如,让AI持续地理解一个具体的人。那这件事就没有大公司提前占位,没有旧数据垄断,没有成熟渠道挡在前面。它是全新的。


甲子Builders:如果要做“旧世界里根本没有的对应物”,必须找到和你有同样想法的“新世界的人”,这对一位AI Builder并不容易,你是怎么找到合作伙伴的?


张天翊:我现在的合伙人是Siyi,我们都被同样的问题所困扰:工具变强了,不代表用它的人自动获得了同样强的能力。


2025年6月,Siyi还在Manus做用户访谈。她碰到过一个场景,我印象特别深:有一位来自巴西的老人,找到Manus 团队,他希望AI帮他生成一个数字人,再把内容分发到不同的社交平台上,用于宣传保护亚马逊雨林。


目标清楚,产品也是当时最强的一批Agent,但最后他问出来的问题是:“我应该怎样使用Manus?”


类似的情况反复出现。你会发现,为了让AI帮你完成工作,人还是要先学习工具、拆解任务、配置流程,把自己的目标翻译成机器能执行的步骤。


所以Siyi就反过来想:为什么始终是人在学怎么用AI,而不是AI主动来理解人怎么工作?如果用户很难把自己的工作完整讲给Agent,那Agent能不能直接看见工作发生的过程?从屏幕、聊天、文档、一次次操作里,逐渐知道这个人在做什么,又为什么这样做?


我们达成了一个共识:先不急着再造一个替人干活的Agent,先解决Agent动手之前缺少的东西,持续获得一个人的 Context,并从中形成对这个人的理解。


甲子Builders:会不会有人会觉得你没有产品信仰,经常换方向。


张天翊:这个说法不能说错,但换一个角度:我的信仰不是某一个产品,而是“解决问题”这件事本身。


甲子Builders:这对你意味着什么?


张天翊:意味着爽。


我知道很多创业者会讲愿景、讲使命,我也不是说那些不重要。对我来说,驱动力就是更朴素的:这里有一个问题,我能不能解决它?解决了,下一个。


甲子Builders:我发现你们前两轮投资方,跟宇树科技完全重合,这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投资人的眼光和你们未来的潜力?


张天翊:这个事情我是在宇树上市那天才发现的,确实很巧。


我觉得我的投资人们都对创业者非常友好,江叔(变量资本管理合伙人吴江)会经常跟我打电话,很用心地提供各种他视角的建议。他还说:“要照顾好自己的‘丑孩子’。”


是啊,你的产品出来的时候,它可能只有50分,是一个“丑孩子”。同时你会看到很多漂亮的、别人家的孩子。但你得好好对待自己的孩子。


甲子Builders:今年年初,你上一个创业项目停止后,吴江给了你什么建议?


张天翊:我当时打电话跟他说:“我也许真的不够坚定。”


江叔告诉我:“创业是解决问题,方向会变,产品也会变,但解决问题本身最重要。天翊,世界上总有一个问题,会属于你的。”


甲子Builders:那你找到了“属于你的问题”了吗?


张天翊:AI记忆这件事我能做,而且我觉得半年之内我就能有解决它的能力。相比做一个通用模型去达到AGI,这是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至于它是不是“属于我的问题”?我不确定。但江叔说得对,只要我在持续解决问题,我最终会找到。


*田琬琦对本文亦有贡献

    

点击文末阅读原文

加入Persom waiting list


(封面图来源:电影《社交网络》)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