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CFO Sarah Friar最近谈融资少了,谈怎么赚钱多了。
在9月7日高盛Communacopia + Technology Conference上,Sarah Friar说,公司的企业业务一路狂飙(on a tear)。OpenAI今年初的收入结构还是消费者约六成、企业约四成,原本计划年底做到各占一半,现在这个目标已经提前完成。
仅从6月到7月,公司年化收入增长约20%,企业收入增长32%,而且是在一个已经不小的基数上。
演讲中,她谈的不是怎么卖更多订阅,而是芯片设计、生命科学、金融服务、新的收费方式:未来在部分专业领域,OpenAI未必继续按照用户数和token收费,可能会根据AI真正创造的业务结果来定价。
OpenAI正在衍生出越来越多的收入接口:企业收入已经追平消费者,广告在七个月内做到约10亿美元年化收入($1 billion in annualized revenue run rate),ChatGPT开始参与商品交易,更高价值的部分开始试验按照产出结果定价。
广告业绩来了

Friar给出了一个很形象的说法来介绍广告业务。她说,如果Google和Meta生了一个孩子,那就是ChatGPT。
在ChatGPT上,用户大概率不是只搜索跑鞋,他可能告诉ChatGPT,自己每周跑三次,膝盖有旧伤,正在准备半马,希望缓震更好,预算1500元。对于广告主来说,这次对话太棒了,它包含了购买意图、使用场景、预算、个人偏好。
Sarah Friar披露,ChatGPT Ads上线不到200天,年化经常性收入ARR就超过10亿美元。广告业务从美国扩展到40多个国家,广告主达到数万家,包括Best Buy、Lowe’s、Newegg、VistaPrint等零售及消费品牌。
OpenAI给这项业务安排的角色,不只是增加一条收入来源。ChatGPT每周有超过10亿用户,其中大量用户并不付费。广告正在承担一个很现实的功能:让广告主替免费用户支付一部分算力成本。
这和传统互联网广告又有一点不同。OpenAI描述的广告场景,不只是用户浏览内容时被动看到广告,而是出现在用户寻找、比较 、作出决定的过程中。一个人向ChatGPT询问该买哪台电脑、去哪家酒店,或者怎样选择一双跑鞋时,本身已经非常接近消费决策的下游。
这也是Friar为什么反复拿Google和Meta作比较。Google最有价值的是即时意图,一个搜索词往往直接暴露用户此刻想买什么;Meta的优势是对用户兴趣、身份、长期行为的理解。ChatGPT理论上可能同时拥有这两种信息:它知道用户此刻在解决什么问题,也知道这场对话之前已经提供了哪些偏好、预算、使用背景。
补充一点:Friar认为目前的ChatGPT Ads还不能算真正成熟的AI-native广告产品。也就是说,10亿美元ARR是在广告形式仍相对早期、产品尚未完全按照AI交互方式重新设计时取得的。
10亿美元是一个起点,不是这项业务的成熟规模。如果OpenAI最终能够把对话中的意图、上下文以及用户主动提供的信息,转化成一种新的广告匹配机制,那它要争夺的就不只是传统展示广告预算,可能就是Google搜索广告最有价值的那部分。
两年前,Sam Altman对AI广告的态度还很谨慎,Friar自己在2024年底也曾提醒,一旦广告主开始为产品买单,公司必须小心真正服务的客户会不会发生变化。现在,广告这件事已经从价值观问题变成了商业模式问题。
收费单位
表面上看,Friar这次演讲的一个信号是,OpenAI开始认真做广告;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变化——管理层正不断细化OpenAI的收费单位。
ChatGPT刚推出时,收费单位很简单,一个用户Plus每月20美元。API出现后,单位变成token,开发者用了多少模型能力,就按照使用量付费。进入企业以后,又出现了软件行业熟悉的seat。
现在,这张价格表更复杂了:广告主可以替免费用户支付成本,ChatGPT促成商品交易以后可以向商家收取费用;进入芯片设计、生命科学、金融服务以后,Friar开始直接讨论按照business outcome收费。
这次高盛会议上,Friar举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内部数据 :
在OpenAI定义的frontier企业,也就是AI使用最深入的一批客户中,每个用户每周消耗的token已经达到普通企业客户的大约8倍,不久前还只有3倍 ;OpenAI自己内部则达到约33倍。

她把这个数据当作一个预测的标尺:如果企业真正把AI嵌入工作流,今天看起来很高的使用量可能只是开始。
Codex提供了另一个例子:年初大约只有10万用户,最新披露的数据已经达到约2500万。Friar认为,编程正在由AI辅助开发者快速进入automated coding。OpenAI正在经历的企业变化,不是员工多打开一个聊天窗口,是AI真正进入了生产流程。
一旦大量公司都如此,按token收费就不是最合适的。
假设一家公司用OpenAI模型完成一项芯片设计工作,模型调用产生的API收入也许只有几千或几万美元,但如果它把设计周期缩短两个月,少做一次流片,创造的经济价值可能高出几个数量级。
Friar这次特别提到OpenAI自己的Jalapeno芯片项目。她称,团队利用OpenAI模型,只用了九个月就把芯片推进到tape-out阶段。OpenAI希望把类似能力提供给外部芯片公司。这正是按业务成果计费(outcome-based pricing)被纳入讨论的缘由。
Friar今年已经多次为这种变化铺垫。她多次谈论成功完成的任务(successful task)和每一美元买到多少有效智能(useful intelligence per dollar)。对于企业来说,最便宜的模型未必真的最省钱。如果一个更强的模型一次完成任务,减少返工和人工审核,总成本反而可能更低。
OpenAI这次还给了一个更直接的价格实验。Friar称,公司最近将低成本Luna模型的价格降低80%,随后使用量增加了约10倍。价格大幅下降,并没有让这门生意缩小,而是刺激了更多使用。
OpenAI管理层现在越来越喜欢谈杰文斯悖论 :AI变便宜以后,企业不只是用更少的钱完成原来的工作,还会开始做过去做不了的工作。比如,原来只审核最重要的合同,未来可能审核所有合同;原来只让高级工程师做一次模拟,未来可以同时测试几十个方案。
价格下降,用户让AI参与更多工作,创造更大的应用场景。
这套逻辑也解释了OpenAI为什么越来越重视企业业务。Friar 2024年加入公司时,企业收入大约只占20%。今年初已经达到约40%,如今与消费者基本各占一半。
消费者端也还没有停止增长。Friar这次披露,一个新用户在使用ChatGPT的前六个月里,平均消息量会增加约60%,使用场景大致翻倍。今年表现最好的付费产品依旧是Plus和Pro,她把变化概括为用户正在从asking走向doing。
如果AI只是回答问题,一个月20美元和每百万token多少钱,已经足以支撑起清晰的价目表。如果AI开始写代码、审理赔、设计芯片、参与药物研究、金融工作,问题就不只是使用量,而是这些工作最终值多少钱。
保持低利润
Sam Altman最近给公司设想的方向也越来越明确。他希望OpenAI成为一家infrastructure provider,把智能变成像云计算、电力一样可以随时取得的基础设施。他甚至表示,只要公司足够大、增长足够快,可以接受长期保持较低利润率。
Friar负责这套构想的另一半。OpenAI必须不断降低单位智能的成本,又要让它们进入价值越来越高的工作,芯片设计、生命科学、金融服务等提供了另一个可能。
OpenAI有足够强的动力来寻找新的价格单位:2025年,公司收入已经达到约130亿美元,但同期成本和费用约340亿美元。到2026年,仅计算资源支出就可能达到约500亿美元。前沿模型的特殊之处在于,每一次推理和agent任务背后,都还需要真实的GPU、电力、数据中心。
收入高速增长并不自然等于利润增长。2025年,Friar曾说,由于计算资源不足,公司不得不推迟产品、限制客户使用,甚至做出一些明知不划算的商业决定。
现在,她开始越来越多地讨论另一面。OpenAI依然需要更多算力,但作为CFO她正在考虑怎样从这些算力完成的每一项工作中,拿回更多收入,通过一个用户,一个token,一个seat,一次广告,一笔交易,一项任务,或者一个最终结果,来计算AI究竟值多少钱。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涌流商业”,作者:林耕,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