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头图及封面来源 | GPT
AGI又又又到了。
这次,连“诞生地”都有了。
北京时间9月7日,黄仁勋在X上回复了Crusoe联合创始人兼CEO Chase Lochmiller的一条帖子。后者引用转发OpenAI介绍GPT-6 Astra成绩的帖子,祝贺OpenAI,并称美国得克萨斯州的阿比林为“AGI的诞生地”。
这座城市是“星际之门”旗舰数据中心的所在地。Crusoe参与建设,园区使用英伟达芯片,为OpenAI提供算力。建数据中心的先送来贺词,卖芯片的随后跟上。
黄仁勋的回复很简单,节译过来就是:
从ChatGPT到o1,再到Astra,只用了4年。
AGI已到来。祝贺OpenAI团队。
下一批40万块GPU即将上线。

图注:Chase Lochmiller引用转发OpenAI的帖子,黄仁勋在其下回复
这句祝贺,让人有些似曾相识。
3月23日发布的播客里,黄仁勋已说过AGI实现了。8月26日的英伟达财报电话会上,他又作出了带有限定的类似判断。不到六个月,至少三次“抵达”AGI。
半年前已经实现的东西,为什么今天还能再次到来?有意思的是,把时间再往前拨,有人在GPT-4时代,就已经宣布过同样的消息。
同一句话,三种“AGI已来”
今年3月,黄仁勋做客Lex Fridman Podcast。这档以长篇访谈见长的节目,第494期聊的是英伟达、AI计算和公司经营。在接近两小时处,主持人把话题引向AGI。
Fridman给出了一道很适合问企业家的题:AI能不能创立、发展并经营一家价值超过10亿美元的科技公司?同时,他还让黄仁勋估计,是需要5年、10年、15年,还是20年。
黄仁勋没有选其中任何一个。
“我认为,我们已经实现了AGI。”
不过,他随后补了一句:“你说的是十亿美元,又没说要永远经营下去。”
他设想的是一个小应用或网络服务:突然吸引数十亿用户,每人付50美分,很快成为一门大生意,也可能很快消失。按他的理解,主持人给出的条件,可以容纳这种短暂的成功。
可当话题变成十万个这样的智能体能否建立一家英伟达,他给出的概率却是“零”。
同样是创办公司,做出一款爆红应用,与经营一家英伟达,在黄仁勋那里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答案。他认为前一种成功已经可能发生,但没有举出一家已由AI经营、估值达到十亿美元的公司作为实例。
五个月后,问题从“AI能不能创业”,变成了“AI还需要多少算力”。
8月26日,英伟达召开2027财年第二季度财报电话会。Melius Research分析师Ben Reitzes问,递归自我改进和AGI会怎样进一步推动需求。
所谓递归自我改进,是AI改进自身,再用更强的能力继续改进。黄仁勋给出的例子却相当日常:持续运行的智能体,可以更新技能文档,把工作中得到的经验留给下一次任务。他将这称为一种较粗粒度的自我改进。
接着,他说:
“在许多方面、对许多任务而言,我们可以说已经实现了AGI。”
这次,他还表示,继续纠结这些里程碑,已经没有多大意义。更值得关注的是AI能否完成有用的工作,输出能带来利润的内容,以及投入更多算力能否换来更多收益。
回答投资者时,黄仁勋把重点放在了生产力上:AI能干活、能创造收入,就是增加算力投入的理由。不过,他原话中的“对许多任务而言”,也为这次AGI判断划定了范围。
到了9月,让黄仁勋再次发出“已到来”的,是一张新模型成绩单。
OpenAI展示了Astra在数学、推理和计算机操作等测试中的表现。其中,Astra在采用厂��适配框架的ARC-AGI-3半私有测试中,得分达到99.9%,尤其醒目。这个名字直接带着“AGI”的测试,似乎就要被做满分了。

有趣的是,公布这项评测的ARC Prize团队,没有一起宣布AGI到来。
9月3日,评测作者Greg Kamradt肯定了Astra的能力跃升,却在同一篇文章中明确写道:“我们并未声称它就是AGI。”

同一个新模型,黄仁勋看到了“到来”,出题者看到了重大进步,却没有给出同样的结论。
多种“已达”:从公司愿景,到产品的“完成时”
AGI成为这轮AI竞争的目标,比ChatGPT走红还要早得多。
2015年12月,OpenAI的成立公告里已在讨论一种未来:AI可能在几乎所有智力任务上达到人类水平。当时的OpenAI表示,这一天何时到来还难以预测。到了2018年,OpenAI在公布的章程中,把确保AGI造福全人类写成使命。
2022年11月30日,OpenAI向公众发布了ChatGPT。当时的ChatGPT能回答追问、承认错误,也会一本正经地给出错误答案。它以研究预览的形式发布,当时的发布说明并没有宣布AGI实现。
产品问世后,怎样迎接AGI,也成了奥特曼公开讨论的问题。2023年2月24日,他署名发表《规划AGI及其后的未来》,设想一个“我们所有人都能在几乎任何认知任务上获得帮助”的世界。
同时,他把准备工作说得很具体:怎样应对工作岗位被替代,怎样分配AI创造的收益,以及怎样治理这些系统。那时,他讨论的是如何迎接AGI,而不是宣布它已经实现。
一个月后,微软研究者已在模型里寻找AGI的“火花”。
塞巴斯蒂安·布贝克当时负责微软研究院雷德蒙德的机器学习基础组,提前接触到了研发中的GPT-4。在微软于3月23日发布的访谈里,他讲了一个发生在夜晚的小实验。
当时,他醒来,打开笔记本电脑,想到喜欢独角兽的三岁女儿,便让GPT-4画一只独角兽。他没有调用绘图模型,而是让它写TikZ代码,再把代码渲染成图。
这幅画,画得并不完美。但头、角、腿的位置组合在一起,确实是一只独角兽。在布贝克看来,这显示模型掌握了这个概念。他此前也试过数学题、诗歌分析,却总怀疑答案可能只是来自网上已有的材料。

这次实验让他感到惊讶。
独角兽只是他们测试中的一个片段。在3月22日提交的《通用人工智能的火花:GPT-4早期实验》中,布贝克及其合作者讨论了数学、代码、视觉等多种任务,认为早期GPT-4可以被视为一种早期、尚不完整的AGI,也详细列出了它的局限。
“早期”“尚不完整”,仍然是当时判断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但到同年10月,另一篇文章的标题就直接用了完成时。
谷歌研究者Blaise Agüera y Arcas与曾任谷歌研究主管的Peter Norvig,在《Noema》发表《通用人工智能已经到来》。文中主要说的就是当时版本的ChatGPT、Bard、LLaMA和Claude。
彼时,ChatGPT的付费用户已经能使用GPT-4;谷歌的Bard可以帮助用户写文章、写代码。Meta在当年7月推出Llama 2,允许开发者在许可条件下用于研究和商业开发。Anthropic同月发布的Claude 2,则能读入长文档,进行摘要和问答。
当时,这些模型和产品已经能够用于写作、编程和资料处理。
两人知道这些模型会编造引文,甚至算错简单的算术。但他们仍然认为,能跨主题、跨任务、跨语言处理问题,已足以使它们被称为“通用”。他们用早期通用计算机作类比:机器后来变快、变好用,并不意味着早期机器就不算通用计算机。
这给“AGI已经到来”提供了一种解释:通用性可以先出现,可靠性和能力水平继续提高。按这种理解,承认模型有缺点,并不妨碍宣布它是AGI。
然而,此后的表述,并没有沿着一张统一的进度表前进。
2025年1月,奥特曼在个人博客上称,已经确信知道如何构建“传统理解中的AGI”,并开始把目光投向超智能。
今年2月,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的四名学者又在《Nature》发表评论,主张现有AI已具有人类水平的智能。在校方相关的采访中,第一作者Eddy Keming Chen解释,他们不要求AI全知全能,因为没有哪个人全知全能。他们看重的是跨领域的深度,以及灵活、通用的思考能力。

制作:盒饭财经
于是,一个原本写在公司使命里的目标,越来越多地被用来描述眼前的产品。
考进前10%,就算AGI了吗
要求似乎参差不齐。
有人认为GPT-4已经算AGI,另一些人还在谈怎样造出AGI,其差别首先在于要求模型做到哪一步。
2023年3月,OpenAI发布GPT-4时介绍,它在模拟律师资格考试中的成绩约处于考生前10%,而GPT-3.5则在后10%左右。但同一份发布说明也提醒,GPT-4在许多现实场景中仍不如人类,会编造事实、推理出错。
按照当时的能力来看,它已经很会考试了。可把工作交给它,仍然需要另一种判断。
按照OpenAI章程,AGI应当是“在大多数具有经济价值的工作中超过人类的高度自主系统”。这里既有能力的要求,也有自主性的要求。答对法律考题,与接手一份法律工作之间,仍隔着事实核实、持续执行和出错后的处理。
回看黄仁勋今年3月回答的创业设想,一款应用能赚到钱,也还没有回答“多数工作”做得怎样。但“多数工作”具体包括哪些职业,“超过人类”又该怎样衡量,章程没有给出一套可以直接验收的办法。
Anthropic的达里奥·阿莫代伊则干脆换了一个称呼。
2024年10月,达里奥·阿莫代伊在《充满爱的机器》中直言:“我不喜欢AGI这个词。”他认为它含混,夹杂了太多科幻和炒作意味,宁愿具体描述一种“强大AI”。
什么样的“强大AI”?在他看来,就是在多数相关领域比诺奖得主更出色,能长时间自主工作,还能以大量副本并行运行。
“超过人类”,究竟该以普通人还是顶尖专家为参照?研究者也在尝试把这个问题拆得更细。
2023年11月,Meredith Ringel Morris、Shane Legg等DeepMind研究者提交《AGI的等级》论文,后来发表于ICML 2024。他们没有只设一道“是或不是AGI”的门槛,而是把做事的广度与水平分开。

能处理很多种问题是一回事,每一种处理得有多好是另一回事。
按论文提出的“胜任”级别,系统应在多数认知任务上,至少达到有相关技能成年人的中位水平。到了“专家”级别,门槛升至第90百分位。
甚至,连“人类”这个比较对象,也要重新说清。
怎么理解?比如,考英语写作,要和谁比?论文明确要求,这项能力应当与能够读写并流利使用英语的成年人比较。但细想,“读写并流利使用英语的成年人”也能拆分许多。是一个正在死背abandon正在冲刺四级的大学生,还是一个工作多年正在多邻国上打卡的成年人?
有意思的是,这篇论文也把当时的ChatGPT列入了“萌芽AGI”。但按照文中对2023年9月模型表现的判断,它还没有进入“胜任AGI”。论文甚至将《Noema》两位作者的定义,对应到自己的“萌芽”一级。
同样说AGI出现了,说的也有可能是不同等级。
另一条路线干脆追问:AI究竟是已经会做很多题,还是能很快学会新题?
这条思路早于ChatGPT。2019年11月,François Chollet发表《论智能的度量》,区分已有技能与获取新技能的效率。在他看来,大量训练数据和已有知识,可以把某项技能推得很高,却未必说明系统善于应付陌生问题。
他提出的ARC测试,最初是一组彩色网格:给几个变化前后的样例,解题者自己找规律,再处理新的网格。它尽量绕开学科知识储备,观察解题者如何从少量例子中学会规则。
到了Astra参加的第三代测试,题目变成了交互环境。模型需要探索、发现规则,再决定下一步行动。这次99.9%的成绩,来自允许模型保留内部推理状态的一套厂商适配配置。
*测试条件:ARC-AGI-3半私有测试集,Provider Adapter框架,high推理档位。*
成绩很高,出题者仍然保留判断,是因为这些环境终究有边界——规则确定,目标封闭。掌握这些游戏,尚不足以证明模型能应对现实世界的开放性和复杂性。这也是ARC Prize一边肯定Astra,一边继续研究下一代测试的原因。
从能对话,到会考试,再到自主工作、学习陌生规则,产品的进步让AGI的讨论越来越具体。但这些要求并没有被合并成一套统一标准,工作表现、能力广度、学习效率仍是不同的判断依据。
回到阿比林的那条帖子,建数据中心的人在祝贺,提供芯片的人在预告下一批GPU。“AGI已到来”与“下一批40万块GPU即将上线”,只隔了一行。
3月那场播客里,黄仁勋自己的回答已经说明:做出一款爆红的应用,与建立一家英伟达,距离还很远。
至于这一步该不该叫AGI,各方的答案或许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不相同。“已经到来”未必与继续进步矛盾,但还是要回答一个问题——这次究竟比上次多做成了什么?
参考资料:
1.《Crusoe announces flagship Abilene data center is live》,Crusoe官网
2.《Jensen Huang: NVIDIA – The $4 Trillion Company & the AI Revolution》
3.《Transcript for Jensen Huang: NVIDIA – The $4 Trillion Company & the AI Revolution | Lex Fridman Podcast》
4.《NVIDIA Corp. (NVDA) Q2 2027 Earnings Call》,财报电话会逐字稿,13—14页
5.《Planning for AGI and beyond》,山姆·奥特曼,OpenAI官网
6.《隆重推出 ChatGPT》,ChatGPT发布说明,OpenAI官网
7.《Introducing OpenAI》,OpenAI官网
8.《OpenAI Charter》,OpenAI官网
9.《Does AI already have human-level intelligence? The evidence is clear》,《Nature》评论
10.《Is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here?》
11.《Reflections》,Sam Altman
12.《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Is Already Here》,Noema
13.《Sparks of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Early experiments with GPT-4》
14.《AI Frontiers: The Physics of AI with Sébastien Bubeck》,微软官网
15.《Position: Levels of AGI for Operationalizing Progress on the Path to AGI》
16.《Machines of Loving Grace How AI Could Transform the World for the Better》,阿莫代伊
17.GPT‑4发布说明,OpenAI官网
18.《OpenAI's GPT-6 Astra on ARC-AGI-3》,Astra评测与测试条件
19.《On the Measure of Intelligence》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盒饭财经”(ID:daxiongfan),作者:彻诺,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