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肯锡调查：32%企业因AI编程智能体放弃软件采购，高绩效企业比例接近五成

2026年8月25日，麦肯锡（McKinsey）发布《AI现状：2026年全球调查》，给软件行业带来了一个难以回避的数字：在跨越97个国家、历时五周（5月4日至6月8日）完成的1719份问卷中，32%的受访企业表示已因AI编程智能体可在内部复现相同功能，而主动放弃了至少一款软件产品或功能的采购。这是首次有权威机构以大规模调查量化"AI编程智能体替代SaaS采购"的实际发生率。

数字本身并不出乎意料，出乎意料的是它的分布结构。报告将能将至少5%的息税前利润（EBIT）归因于AI、且认为AI带来了实质性价值的企业定义为"高绩效企业"——这个门槛只有6%的受访者达到。在这6%中，放弃至少一次软件采购的比例接近50%，而其他受访者仅为31%。真正把AI嵌入生产流程、拿到财务回报的企业，更愿意用自建替代采购，而不是将AI单纯叠加在现有SaaS订阅之上。

编程智能体如何重写了采购的经济账

传统"自建还是采购"的决策框架里，自建的隐性成本往往被低估：招募开发者、维护迭代、处理合规与安全，这些成本叠加起来通常使自建方案远比采购昂贵。但AI编程智能体正在重写这套算法。当一个具备代码生成、测试、调试能力的AI系统可以在数小时内交付一个功能模块，而非需要数周的工程师排期，"采购优先"的默认逻辑就开始松动。

对企业来说，真正改变的是决策门槛：只要AI能够大致满足需求，自建的短期成本就足以与年度SaaS订阅费相竞争。于是越来越多的团队开始在签新合同之前先问一句"我们能不能自己做"。这种转变在不同行业的渗透深度不均——据麦肯锡报告，选择自建替代采购的比例在科技行业最高（41%）、医疗支付与提供方为39%、专业服务和能源及材料行业均为38%、金融机构为36%。没有哪个主要行业低于三分之一。

年营收超过10亿美元的大型企业走在最前面：40%已在至少一个业务职能规模化部署AI智能体，较上年增加13个百分点；而中小规模企业的这一数字仍为22%，几乎没有变化。这意味着替代采购浪潮并非普惠式展开，而是被资金雄厚、工程能力强、愿意承担自建风险的头部企业所主导。压力最直接的是功能标准化、覆盖单一职能的垂直工具——报告管理、数据导出、简单工作流自动化——这类产品最容易被一个精准的prompt序列复现，也往往是企业最先动手的试验对象。

采购决策在移动，但整个市场并未萎缩

一个重要的对照数字来自市场研究机构Gartner：2026年全球软件支出预计达1.468万亿美元，较2025年增长15.5%。这说明在建/买天平向"建"偏移的同时，软件市场总量仍在扩张——新增的AI基础设施、协作平台和云支出，部分填补了被自建替代的垂直SaaS缺口。

企业调研平台Retool在2026年2月的调查（样本817名用户，偏向工程师群体）发现，35%的客户已用自建工具替代了至少一款SaaS产品，78%预计2026年将构建更多内部工具。Retool的样本结构决定了其数字偏高，不能直接与麦肯锡的32%横向比较，但两份数据指向同一个方向：替代行为已从边缘实验进入主流采购决策。

资本市场对这一结构性转变的定价甚至走在了实际收入损失之前。今年2月Anthropic发布具备法律、销售和数据分析自动化能力的Claude coding agent后，RELX单日跌幅14%，Thomson Reuters下跌16%，Wolters Kluwer下跌12%，LSEG下跌13%。这场股价重定价发生在任何实质性营收损失出现之前，说明市场已在为商业模式的结构性风险单独定价，而非仅仅反映当期业绩。

自建的两道可量化约束

这场替代浪潮并非没有代价。麦肯锡调查显示，约五分之一的受访企业表示AI运营成本（包括token费用）已制约了其AI使用规模；而在高绩效企业中，受token成本约束的比例是其他受访者的三倍——正因为他们用得最多，账单也最清晰。麦肯锡在报告中建议将运营成本作为设计约束而非事后考量，这句话本身就在提示：自建不等于低成本，运行期的token消耗可能比年度SaaS订阅费更难预测和管控。

第二道约束是安全。据安全公司Veracode在2026年7月28日发布的报告，AI生成代码的整体安全通过率平均仅为56%——Python表现相对较好（85%），Java最低（30%）。Retool的调查发现，93%的CIO/CTO对未经审查的AI生成代码进入生产环境表示担忧，60%的自建开发者事实上绕过了IT部门的监管流程。这意味着企业在替代一个SaaS订阅的同时，承担了新的影子IT风险。

有一个数据更值得停下来看：麦肯锡调查显示，37%的受访企业认为AI对其EBIT有可量化的影响，这一比例与上年基本持平；真正拿到5%以上EBIT贡献的高绩效企业，仍停留在全体受访者的6%。这说明"32%的企业放弃了采购"与"大多数企业从AI获得了财务回报"是两件分离的事。企业的自建行为在加速，但自建成功转化为利润的比例并未同步增长。

接下来观察哪些信号

SaaS行业的分化将在未来12-18个月内变得可测量。功能标准化、与核心业务流程耦合度低的工具将持续承压；而深度整合业务流程、具备网络效应或合规护城河的平台，实际受到的冲击将小于市场目前的定价预期。投资者提前杀跌，但SaaS中的差异化产品与通用工具将走出完全不同的曲线。

另一个信号是token成本的走势。麦肯锡发现的6%高绩效企业，是整个市场的先行指标——他们已经在感受token账单的压力，同时也是自建替代最激进的群体。如果推理成本持续下降，自建的经济账将进一步向有利方向倾斜，中型企业的跟进速度将显著加快；如果成本维持高位，这轮替代浪潮将继续集中在有能力吸收运行成本的头部企业，32%可能在相当长时间内成为天花板而非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