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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身智能:技术在场,审美缺位

36氪文章 2026-09-04 20:30 1 阅读 查看原文

后来我们对“外观相似”的态度十分暧昧。

美其名曰是“借鉴”“致敬”,又或者“不谋而合”。一些文邹邹的人会用“路径依赖”把抄袭的主观性给剥离出去,似乎抄袭的人多了,就能看成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选择。

几天前,有媒体曾质问:“国产汽车没有设计师了吗?”也是回应了他们数月前在北京车展的观察:“中国汽车正在放弃审美主权”。结论是:在极度内卷的汽车行业,抄袭成为一种规避风险的保守生存策略。

汽车工业发展百年之久,最终进入内卷的漩涡,并催生出大家亦步亦趋走向同质化,尚可视为一种产业周期,手机、电脑等行业都也在顺应相同周期法则。

那具身智能呢?

遗憾的是,具身智能用了短短数年就走到了这一步。又或许可以说,具身智能还没迎来“百花齐放”就已经走到“千篇一律”的路口。

背后的缘由或许不是一种保守姿态,反倒像一种“拿来主义”、一种“让渡”。

为了看清这背后究竟何种缘由,我们和 Rotaku 人形机器人创始人takuzen,以及雪而新创始人王雪而沟通,他们分属于人形机器人和陪伴机器人两个赛道,前者有中日美三国文化背景,强调机器人的“品味”。后者是工业设计出身,连续创业者,对审美有独到的见解。或者说至少在机器人设计和审美上,他们没有把它放在“鸡肋的”、“最多锦上添花”的边缘位置。

在他们看来,“那种机器人公司,将不会有信徒”。

01 “抄袭”的边界在哪?

对抄袭的关注不是无中生有、空穴来风的乱打棒槌。

先来吃一波瓜。不久前海外社交媒体上 MaticRobots 联合创始人 Mehul 发了两则图片,一则是说一家相同业务领域的公司产品用了他们的名字。这里的 eufy(悠飞)是一家扫地机器人品牌,但产品中用到“matic”坦白说也算正常。

另一则是明星具身智能企业 Sunday Robotics 的机器人和自己家机器人的对比照片,他评价道:“这不是第一次了”。

Sunday Robotics 的机器人审美为业内人津津乐道,本着一种“这么好的设计居然是抄的?”的质疑,我们拔完评论区,发现的确事有蹊跷。有人扒出来这两家背后由同一位设计师操刀。这种由于设计师“一鱼两吃”,却导致给 Sunday Robotics 扣上抄袭的帽子,也确有点冤枉。

这个问题,折射出两个话题:一是这个行业缺优质设计师,这是一个全新的品类,人才仍待培育;二是倘若因此大量用外包团队,那如何能确保产品设计与技术团队、企业文化的同频共振呢?或者说如何确保外包团队的东西沉淀为公司的东西呢?

不过这些都是额外的话题,甚至对比机器人产业可能存在的抄袭来看,都是边角料。

当业内从 PPT 模版到视频剪辑手法,从 PR 的宣传点再到产品外观都亦步亦趋的时候,我们恐怕要问一句:“抄袭”的边界到底在哪?

我们知道一款产品,有平替,有趋同。就像 T 台秀后,快消品牌会第一时间跟进;就像 iPhone 之后,更多人去追随他们的设计;也知道如今的新能源车中不少都有豪华车的影子。这些可以称之为“收敛”。“对学艺术的人来说,‘借鉴’不见得全是坏事。你的东西足够好、想法足够好,别人才会抄,也可能反过来给‘正品’推波助澜”,但王雪而表示“这些做大批量通货的公司,很难搭建一套世界观和有信念的 IP 力,公司基因决定了它很难拥有一群围绕 IP 或动漫属性追随的死忠粉”。

社交媒体头像是乔布斯手举 iPhone4 的 takuzen,也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认为在这个模糊的边界中“要看用户能否感知到,这家公司有没有自我表达和艺术追求。听起来可能有点虚,但进入下一个消费阶段,用户确实会在乎它有没有自己的价值观和世界表达。”

过往相当长一段时间,人们对“抄袭”的感知,或者更广泛地说“其实大众对于艺术的感知和对于前沿资料,比如说这种 T 台的资料的信息是很匮乏的”王雪而说,他们距离原创、设计这些东西相对较远,感知也就没有那么清晰。这种客观现实也导致了原创与抄袭之间的模糊。

其实,判断一款产品设计究竟是“收敛的共识”还是“恶意的抄袭”也不难,通常看他们的设计元素的组合是否有雷同。“在我们行业内判定为抄袭,一般是指动不超过五处设计元素,因为每个行业不一样,比如说衣服和鞋子,改了五到六处的设计元素,就不算是抄袭了。”可是,恶意的抄袭能辨认,但对于原创保护却没有实质性的帮助。因为只要“对方改了五六个点,诉讼很难赢,没有办法。”王雪而无奈地说。

雪而新家庭陪伴教机器人「DingDong」

但我们更愿意相信这种现状不会太久。“现在这个消费市场是很扭曲的。我相信过一段时间,中国这个最大的中产消费市场,大家变得更加成熟,这种公司、这种行为(抄袭)的话,大家的容忍度、忠诚度,都会很低的。”takuzen 把抄袭边界的清晰,无奈地诉诸于消费市场的逐渐成熟。

02 具身智能没有审美?

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随之展开,机器人厂商们为什么要抄袭?

坦白讲,从各大厂出的电子吧唧到毛茸茸的 AI 硬件,从 Lovot 这种类型的陪伴机器人到 Optimus 这种人形机器人,“撞脸”之多,不胜枚举。

但当我们把“抄袭”看成一种商业策略,就会发现这是一种足够“经济”的行为。

首先是市场教育。“直接抄可以省掉市场教育和宣传成本”,“就比如 LOVOT 已经做了很多年。一个人最初可能觉得它丑,看久了就习惯,再加上体验不错,就会产生拥有它的想法。后来者直接借用这种形态,也借用了已经完成的市场教育。”

这种市场教育延伸出来的是“成本控制”,因为“模仿的风险,要比原创的风险低得多得多”。

上述这些是多数企业都遵循的商业逻辑,但回���具身智能来看,还存在更深层的阶段性问题。

具身智能领域,做一款本体需要从敲定设计到打版开模再到量产周期之长,与现阶段快速迭代的技术周期相对错位。换句话说,在技术没有收敛之前,任何构型都可能在某天“一无是处”。在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放量之前,似乎费劲心思做一款硬件并不是划算的选择。

而且在 to VC 阶段,模型和数据这种承载较高技术预期的要素是投资人重点考核的项目。但对于设计来说,“大家会觉得这个东西不值钱,没有办法通过机器人的设计来转换,他们更愿意去赌‘高精尖’的技术趋势。”王雪而表示。

当然,王雪而并非排斥技术深度,但她认为技术和设计应该是同等重要的,甚至在她的判断中做偏消费电子产品的机器人产品成功与否,“美学占六七成以上”,“技术是基石,但要用 IP 塑魂”。

更进一步,对于具身智能来说,toVC 的一体两面是 toB。在工厂机器人追求的是效率,要的是算法、硬件能否满足作业需求,审美本身并无直接增益。

当然还有一种看法是,“他们压根没注意到人形机器人本身的角色化”,takuzen 把人形机器人三分天下,第一类是仿生人,第二类就是机械工具的人形机器人,第三类就是角色化人形机器人。他抛弃了单纯的工具属性,“人形机器人最重要的就是设计,但他们还没有意识到。人形不同于过去的产品,它采用人的形态,不能只做出工具感或机械感。人会把身份、世界观、价值观和生活方式投射到人形上”,“当机器人变成场景的一部分、泡沫褪去,大家真正思考人形在场景里能发挥什么作用时,就会意识到角色化机器人有不同的出发点和价值”。

而且,他认为具身智能有软有硬。“它会具备平台效应、网络效应,还有模型的 Scaling Law 的一部分。但是同时它又具备了硬件,你需要把它做到足够令人眼前一亮,做的像艺术品、设计足够好,去吸引人去使用你这个入口,去去进入你这个平台。”

Rotaku人形机器人「玄甲」亮相WRC

最终也像苹果一样,“它是先做了一个艺术品的硬件,吸引大家进入这个平台。它才把这个平台生态建设好”。现在 Rotaku 人形机器人做的就是这件事。他们推出“玄甲”证明一种少有的品味,同时推出类似 App Store 式的社区共创平台,在其中可以 UGC 各种角色。而且正在内测“自动化人形机器人生成平台”,即用户可以自然语言去设计外观,平台去自动匹配,包括自由度、运动学上的判断,以及做一些干涉的检测和修正。

从这种视角去看,具身智能今天并非没有审美,而是缺乏对审美的摆正的决心。这可能关涉现阶段商业逻辑的重新梳理。但就像 takuzen 所说,“这件事从今天就要开始做。如果企业没有意识到它的重要性和终局,就会赶不上,因为平台和社群需要长期构建。就像 iPhone 成为主流可能还要三四年、四五年,但在此之前,框架和事情的逻辑必须已经搭好。”

02 何时迎来“美学”复兴?

其实具身智能上一波周期里,也就是机器人学的时代,诞生过一些美学作品。

比如世纪初的 ASIMO,线条流畅、曲线圆润,被称为友好型小人形的代表。再比如 Aibo 机器狗、pepper 等,直到今天的不少机器人产品还能看到他们的影子。

但是这些产品无一例外都成为历史,他们诞生于大模型或者说具身智能之前,好的交互外观,跑在没有通用物理 AI 的时代,最终因为产品定位、能力边界、商业模式、技术基座与产业阶段的错配而消失,进而导致了具身智能的阶段性审美缺失。

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得以扭转呢?

坦白说,现在没有到 toC 阶段。到 toC 阶段,产品和消费者近距离接触、产品和产品短兵相接,这时候具身智能企业们或许才会重视设计与审美。

拆开来看,或许会经历两个阶段,一个是来钱慢的时候。“当钱越来越不好拿,资本越来越看数据、落地和销量时,大家肯定就会开始卷设计”,王雪而说道。据媒体数据显示,2026 上半年具身智能赛道融资达 935 亿人民币。以中国信通院报告数据来看,这半年体量就相当于 2025 年全年融资额的 735 亿的 1.27 倍。坦率的说现在的供血还没有看到削弱趋势。投资者排着队送钱,估值短至按月计算就翻番、“成立即独角兽”的也不乏,这种火热之下,很少有企业愿意去花精力沉淀品牌。

二是市场竞争激烈的时候,其他能力尚未拉开代差,彼时这些设计、审美就会从企业的边缘部门稍稍往中心靠拢。这个逻辑很简单,机器人也需要一定的“卖相”。但必须警惕的是,千万不要像某媒体评价的新能源汽车一样卷到最后相互“捆绑”在一起,不断往安全圈里挤,逐渐丧失审美和品味。

今天的具身智能企业,不少都还没有自己的设计团队。但值得一提的是,这两家采访企业的设计团队都是自己搭建的。不管是 takuzen 团队里有着国际设计大奖获得者和头部游戏公司社群创作的创始人员,还是王雪而自身就是工业设计出身,主导产品设计方向,并且在选团队时提出相当高的标准,“纯血的技术人员,这种我是不要的,因为他听不懂我要什么。我要的东西就是那种它能够跟美学结合,它能够跟体验结合,它能够跟你的互动感受结合的这一类型的工程师和技术开发。”

就像 AI 走到今天,吹起了“哲学家”的风,今天的具身智能或许也需要“美学”人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具身研习社”,作者:彭堃方,36氪经授权发布。